安和走出来,站在门口,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他站得很直,和往常一样。但隔了这么远,苏柒柒还是能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鬓角又添的几缕白发。
他没有过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又转身回了屋子。
第七滴血,要等到晚上。
苏柒柒低头看着手里的粥,忽然没什么胃口。
郝棠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那样站在晨光里,各怀心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清宵从瘴气林那边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那些人又来了。”他说,“这次更多。”
苏柒柒的心一沉。
“多少人?”
“二十几个。”林清宵说,“领头的是个女人,我没见过。”
苏柒柒的眉头皱起来。
女人?
柳如渊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
她想了想,决定亲自去看看。
瘴气林边缘,雾气浓得像一堵墙。
苏柒柒站在一株老树后面,透过雾气的缝隙往外看。
二十几个黑衣人站在林子外面,清一色的黑甲长刀,和上次那些人一样。但他们没有上次那种懒散的神态,所有人都绷得很紧,手握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领头的是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艳,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的刀比其他人更长更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目光在雾气边缘缓缓扫过。
苏柒柒盯着她,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白在她肩上轻轻动了动。
那女人的目光忽然朝这边转过来。
苏柒柒心里一惊,立刻缩回树后。
那女人的目光在雾气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苏柒柒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才敢再次探头。
那女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瘴气林,正在和身边一个黑衣人说话。那黑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男人。
说了几句,那女人挥了挥手。二十几个黑衣人迅速散开,消失在周围的乱石和树丛里。
只有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面对瘴气林,一动不动。
苏柒柒盯着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双眼睛。
她在哪里见过。
在天启时代的魔宫。
在乌宿身边。
那个一直站在乌宿身后、从不说话的女人。
柳河的……女儿?
回到山谷,苏柒柒把这事告诉了林清宵。
林清宵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柳河的女儿?”他说,“柳河有女儿?”
“我也不确定。”苏柒柒说,“但那双眼睛,我不会认错。天启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乌宿身后,从不说话。我以为她只是乌宿的侍女,但现在想来……”
她没有说完。
但如果那女人真是柳河的女儿,那她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可能,
万蛊母鼎。
柳家的千年谋划,不只是柳河一个人。
林清宵沉默了很久。
“她是来找母鼎的。”他说,“还是来找你的?”
苏柒柒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她来找什么,都不是好事。”
林清宵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苏柒柒想了很久。
“等。”她说,“等安家主那边完事。等第七滴血喂完。等噬蛊苏醒。”
她看向瘴气林的方向。
“他们进不来。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林清宵点了点头。
但他和苏柒柒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等不了太久。
傍晚时分,苏柒柒去了安和那间屋子。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推门进去时,安和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那只玉盒。安依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也亮了些。
看到苏柒柒进来,安依笑了笑。
“苏姑娘。”
苏柒柒点了点头,在她床边坐下。
安和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只玉盒。
玉盒里的噬蛊,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不再是那滴凝固的血的样子,而是长成了一只真正的虫子,小指指甲盖那么大,通体血红,背上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闪动。它趴在盒底,一动不动,但那金色的纹路一直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
“它快醒了。”安和说,声音有些沙哑,“老祖宗说,今晚子时,最后一滴血喂下去,它就会彻底苏醒。”
苏柒柒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比早晨更苍白了,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很稳。
“安家主,你还好吗?”
安和笑了笑。
“还撑得住。”
他合上玉盒的盖子,把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安依。
“依儿。”他说,“今晚过后,你就好了。”
安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父亲。”她说,“你的头发……”
安和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鬓角。
那缕头发,已经全白了。
“没事。”他说,“一点白头发,染回来就是。”
安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眼睛。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抱住他。
安和愣住了。
“依儿?”
安依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安和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背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
苏柒柒站起身,悄悄退了出去。
门外,夜已经深了。
林清宵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走过来。
“怎么样?”
苏柒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林清宵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
两人站在夜色里,看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门。
远处,瘴气林方向,有几点火光闪了闪,又熄灭了。
那些人还在等。
但安和这边,也快要等到那个时刻了。
子时。
第七滴血。
噬蛊苏醒。
安依得救。
然后,
去落神渊。
去魔都。
去杀巢恒。
苏柒柒握紧林清宵的手,看着天边那轮模糊的月亮。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先等这一滴血。
子时将至。
山谷里静得听不见一丝虫鸣。那些夜夜嘶鸣的蛊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全都闭上了嘴。只有夜风偶尔掠过树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