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安几乎要被他这一行为气笑了。
他又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上来。”
沈翎抬起眼,那双神色难辨的眼里出现了类似困惑的东西。
赵予安没有在说话,只是伸着手,等着。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
原先沈翎手里那把几乎已经卷了刃的刀,落在地上,之后陷进混着泥水的雪地里。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赵予安冰凉的手。
沈翎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被震裂的伤口,血污抹得到处都是。
赵予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沈翎借着巧劲翻身上马,跨坐在赵予安身后。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刻意与赵予安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太近。
“抱紧了,”赵予安说,“别掉下去。”
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双手臂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上了赵予安的腰。
动作很轻,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和笨拙,像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赵予安感觉到身后的重量和温度,感觉到那双手臂在微微发抖。
沈翎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走了。”
马蹄声踏碎了今夜长街的雪。
赵予安带着沈翎策马在前,禁军护在左右身后。
沈翎把脸埋在赵予安的后背。
很轻很轻,像是一片落在衣料上的雪,赵予安几乎感觉不到。
雪还在下,他没有回头。
不久后一小片湿意渗透赵予安后背布料。
不是雪水。
是别的什么。
……
别馆的门在风雪中被推开。
这是一处位于皇城东角的建筑,平日里看似不怎么起眼。
但馆内院落屋舍繁多。
赵予安被安排在馆内深处的一间院中。
算不上怠慢。
院中提前燃起的灯笼和廊下整齐列队的禁军,让这处略显僻静的院落显出一种森然的肃穆。
赵予安踏进院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沈翎的手几乎是同时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殿下,”带队的禁军首领赵予安不认识,他说,“太医已经在正厅候着了。末将奉命,在院外留五十人,墙外再布置三十八人,屋顶暗哨十三人,日夜轮值。”
说实话禁军部署如何根本不用让他知道,但既然提到了奉命,那必然是如今大昭永安新帝,他那位五皇兄——赵宸星的意思。
赵予安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燃着两盆炭火,两人进门时热气几乎扑面而来。
外间沾染的雪花在赵予安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一眨眼便扑簌簌地落下来。
派来别馆的太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李。
赵予安认识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太医院里那么多稍微不那么年老的太医,怎么就偏偏派了这位李太医前来。
他上辈子就听过这人的名号。
李太医在太医院供职最少四十来年,年轻时是专为帝王及后妃诊脉的御医。
如今年纪大了,告老还乡的辞呈都递过了,临走前却因为赵予安这个跑来宫外住的假皇子受伤,被一道圣旨宣来别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