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入座。”
叶无双伸出皓腕，示意余川坐在其身旁。
虽然余川形象略显粗糙，但她并没有像常人一样，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待。
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能看透表象，直达本质。
另一边，早已坐好的李非然，却是神情复杂地将余川给盯着。
看着大大方方入座的余川，他的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莽夫竟然还会诗词，真是奇了怪哉。’
余川落座之后，便是看见丫鬟月儿拿出一个烛台模样的物件，摆放在叶无双面前。
正确的说，是放在古琴前面。
不知道这‘烛台’是什么，余川只能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件法器。
收回目光，余川看向和自己隔了一张桌子距离的叶无双。
他直勾勾地看着叶无双，露出一抹欣赏的笑容。
感应到余川的目光，叶无双扭头看来。
对于余川赤诚的目光，她也不恼。
毕竟相比那些一看见她就眼珠子发愣，腿脚不听使唤，哈喇子流一地的下流胚子来说，余川的眼神，要干净太多。
“还不知道公子姓名。”叶无双轻柔道。
“哦……”回过神来，余川一脸轻松道：“我叫余川，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呐。”
“小女子姓叶，名无双。”
“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余川随口说出一句，接着点头赞道：“无双，这个名字好。”
闻言，叶无双微微一怔。
一旁的李非然也不由得多看了余川一眼。
这一句诗，显然夸的有些直白了。
但，却是一点也不夸张。
从余川的口中说出，非但一点刻意都没有，反而显得十分真诚。
“他娘的，又是一个下流胚！”一道骂声响起，带着十足的酸意。
余川一愣，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在说话？”
一众人面无表情，敢说不敢言。
见没有人回应，余川只能作罢。
叶无双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请各位肃静，否则就请出去。”
给了余川一个抱歉的眼神，叶无双回过头去。
这时，月儿也已经摆弄好法器，退居到一旁。
叶无双缓缓抬起手腕，然后落在琴弦上，手指轻柔一拨。
几个简单的音符之后，她双手一并动作，顿时，一首优美舒缓的琴曲，便从古琴上传出。
起初，琴曲婉转，稍有低迷，像是一位旅人，于山林间行走，静谧的气氛中，偶有虫鸣鸟唱传来。
不多时，琴曲逐渐变得有些急促，似乎雾渐起，看不清前路，旅人内心生出一股焦虑。
曲调流转，如同浪潮，层层叠叠，冲刷着所有人的脑海。
不少人闭上了眼睛，安静享受着这种精神按摩。
坐于叶无双身旁的余川和李非然两人，更是感觉身临其境，心神激荡。
很快，曲调进入高潮。
一改之前的温柔，此时琴曲突然变得大气起来，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畅快感。
仿佛旅途走到了终点，一道千丈瀑布，飞流激荡，带着磅礴的气势，出现在眼前。
随着最后两个音符缓缓变弱。
一曲终了。
一时间，整个主楼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琴曲之中，无法自拔。
余川率先睁眼，为叶无双鼓掌，接着，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最后响成一片。
“好！弹得太好了！”
“无双姑娘真乃当世第一琴修！”
“不好，我感觉脑子发涨，怕不是悟出道韵了？！”
“当真心潮澎湃难以自扼，我想学琴了……”
“你还是算了吧，老老实实画符才是真的。”
……
周遭的喝彩议论声如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阵法内，叶无双的脸上波澜不惊，对这些追捧视若无物。
她缓缓扭头，先是看向右侧的李非然。
“李公子，此曲如何？”
清冷的嗓音，传到所有人耳中。
一时间，整个主楼里又安静下来。
李非然一脸敬佩，毫不吝啬地赞道：“极好，大气磅礴，曲调百转千回，听了之后只觉心中豪气无限！无双姑娘在琴道上的造诣，不可谓不高！”
听完这个评价，叶无双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看不出什么意味。
她又扭头看向坐于左侧的余川，“余公子，你呢。”
余川沉思片刻，却是皱起了眉头。
“嗯……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见状，叶无双如宝石般剔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怎么，是有什么不妥？”叶无双追问道。
听着叶无双的话，主楼里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喊话道：“一个体修懂什么！装模作样，无双仙子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就是，他能懂什么乐理，明明琴曲那么好，却在这里故弄玄虚！”
“竟敢有所质疑？我看不下去，哪位道友与我一起揍他！”
……
非议声又起，叶无双柳眉微蹙，伸手一拨琴弦。
顿时，一道铿锵之音，震荡开来。
感受着琴声里的愤怒，这下没有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
见状，余川无奈一笑，微微摇头。
“他们说的对，我的确不太懂什么乐理，不过我也确实听出了一些东西，无双姑娘想听么？”
叶无双当即眨动双眸，认真地将余川给盯着。
“还望公子锐评。”
余川摆摆手，“锐评倒是谈不上，仅仅只是个人看法。”
李非然一脸玩味地将余川给看着，他也认为余川只不过是为了博美人关注，然后在这里故弄玄虚。
待会儿余川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么将会摔得很惨。
在叶无双期待的目光下，余川娓娓道来。
“诚然，这首曲子的确大气，有种一泄千里的畅快之感，但在我看来，这曲子，更多地表达了一种无奈。”
“无奈？”李非然皱眉。
叶无双星眸中一抹异样一闪而逝，“公子何解？”
余川缓缓闭眼，微微仰头，似在回味曲调。
“这首曲子，让我感受到演奏者心中的困扰，她的犹豫，她的无奈，还有更深层次的……孤独。”
“这在曲子的前半段，很好地展现了出来，那些婉转杂糅的调子，如同乱麻，斩不断，也理不清。”
“至于最后的拨开云雾，也不过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决然，一种宁为玉碎的发泄罢了。”
说到这里，余川睁开双眼，微笑道：“也就是破罐破摔。”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着余川这番话，顷刻间，主楼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