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月,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本宫可不敢保证这头猛虎下一秒会不会出现在你的对面?”汐蕴漫不经心地撸着老虎硕大的脑袋,掌心压在虎头上,粗硬的虎毛扎得手心微微发疼,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怒火,可偏偏这份云淡风轻,反倒比厉声呵斥更让人后背发凉。
母虎惬意地眯起一双鎏金色的竖瞳,巨大的头颅微微蹭了蹭汐蕴的手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那模样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大猫,可那一身贲张的肌肉、锋利泛着寒光的爪尖,时时刻刻提醒在场所有人,这可不是什么可供把玩的宠物,而是山林之中称王称霸的猛兽。
汐蕴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脸色惨白的司徒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是不知道,是你的小身板硬,还是这虎爪更硬?”
司徒月浑身猛地一颤,后脊瞬间爬满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心里清楚,公主这话绝非虚言,围猎场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头凶名赫赫的猛虎,唯独对汐蕴格外亲近,如同随从一般听候她的示意,只要汐蕴微微颔首,这头猛兽真的会朝自己扑过来。
她双腿微微发软,强撑着体面,眼眶飞快蒙上一层水雾,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受尽委屈、无辜可怜的模样。
“殿下,臣女无害人之意,啊不,是无伤害老虎之心!”司徒月声音微微发颤,刻意捏出柔弱婉转的腔调,“只是臣女瞧见这只小虎崽生得圆滚滚毛茸茸,实在可爱,一时心喜想要跟它亲近一番,臣女万万没有想到,这举动落在母虎眼中,竟变成我要伤害幼虎的场面,酿成这般误会。”
她抬袖轻轻抹了抹眼角根本没有滚落下来的泪水,一副“我错得离谱”的小白花神态,继续柔声说道:“殿下,自那日之后,臣女日日担惊受怕,时时刻刻都在后怕,生怕自己无心之举,害得幼虎受半分苦楚,好在如今小虎崽活蹦乱跳,依旧活泼开朗,臣女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您瞧,幼崽身上完好无损,半分伤势也无,这些日子我心中愧疚难安,辗转反侧,为弥补心中这份歉疚,臣女愿意将两头老虎带回司徒府中圈养,好生供养,日日投喂珍馐肉食,以此赎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方才众人亲眼目睹前因后果,险些就要被她这套说辞蒙骗过去,司徒月咬着牙说出这个她自以为万分周全、诚意满满的弥补条件,心底暗自盘算。
若是真能把这一母一子两头猛虎带回司徒府,那司徒府便相当于多了两尊活门神。往后宵小之辈不敢靠近府邸,就算是拿人钱财的刺客,接下刺杀司徒家人的单子,都得先掂量掂量院里蹲着的这两头猛兽的分量,这哪里是赎罪,分明是给自己谋来一层坚不可摧的护身屏障。
汐蕴放在虎头上的手猛地一顿,指尖轻轻摩挲坚硬的虎耳,看向司徒月的眼神满是一言难尽的无语,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为荒唐可笑的提议。
“你确定,你这是弥补,是赔偿?”汐蕴缓缓开口,语调微微抬高几分,“我怎么听着,这更像是你给自己寻来一件防身护命的工具?”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细碎吸气声。
在场不少世家贵女、世家公子,个个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来司徒月心里打的小算盘。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啼笑皆非。
站在人群之中的丁玲,心里实在憋不住吐槽的欲望,自以为压得声音极低,自以为旁人听不见,可这林间本就安静,这番话清清楚楚飘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她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吗?”
话音落下,好几个人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拼命憋笑。
一旁的赵思思实在没能绷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霎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投向她。
赵思思顿时有些窘迫,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忙摆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打圆场:“不好意思,方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实在没忍住,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她连忙低下头,肩膀却依旧一抽一抽的,显然还在强行压制笑意。
汐蕴见状,轻轻抬手,拍了拍猛虎宽大的脑门两下,随后收回自己的手掌。
母虎被拍得晃了晃脑袋,鎏金色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里,那双兽瞳泛着幽幽微光,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司徒月身上,谁都没有留意到猛虎这一丝细微的神态变化。
周遭细碎的嘲讽、憋笑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尽数传入司徒月的耳中。
那些笑声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难堪、羞恼、愤怒种种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垂下双臂,放在大腿外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她原本打好的如意算盘,本想着凭借一番楚楚可怜的说辞,再抛出圈养老虎这个看似大方的条件,既能将这件风波轻飘飘揭过,还能白白得到两头猛虎当做府中护卫,落一个善良大度的美名。
万万没想到,汐蕴一眼便看穿她心底的小九九,当众戳破她的小心思,引得全场之人暗自嘲笑。
司徒月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发怒,可对面站着当朝公主,身侧还有一头虎视眈眈的猛兽,她半分脾气都不敢表露出来;想要继续装可怜蒙混过关,可在场众人早已经看透她的把戏,再演下去只徒留笑柄。
僵持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依旧不死心想要辩解:“殿下,臣女绝非此意!臣女是真心实意想要补偿这两头老虎,司徒府的后院宽敞,食物供给充足,定能让它们衣食无忧……”
“呵。”汐蕴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山林才是猛虎的归处,天地辽阔,任由它们驰骋山林捕猎,何其自在,把它们关进你家院墙之内,困在一方小小庭院,这叫补偿?在我看来,这分明是将功臣囚禁起来,反过来为你司徒家看家护院。”
芍药站在汐蕴身后,也忍不住开口接话:“司徒小姐,猛虎本就是山林野物,天性热爱自由,若是贪图猛兽的威慑之力把它们圈养在家,那和将良驹锁于马厩,折断雄鹰的翅膀又有什么区别?”
周围世家小姐也纷纷小声附和。
“说得对啊,山林里逍遥自在,何苦拘于宅院。”
“亏她想得出来,这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想捡大便宜。”
一句句议论传入耳中,司徒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尴尬得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那只母虎像是听懂众人对话,鼻腔中重重喷出一口粗气,大口一呼,喷出的气流吹得地面尘土飞扬,硕大的脑袋不屑地扭向一旁,摆明了十分嫌弃司徒月的提议。
一旁小虎崽躲在母虎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好奇打量窘迫无比的司徒月,又嗷呜小声叫了一声,那叫声听上去,仿佛也带着几分戏谑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