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围猎营地之内,几乎无一人安眠。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脑海之中反反复复盘旋着一顶营帐和一头猛虎的身影。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脑补出无数血腥画面,总觉得下一秒那只山君就会掀开帐帘,扑出来张口咬人。不少侍从躺在简陋的睡榻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不少人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公主殿下这到底是什么奇特癖好?府中温顺乖巧的狸奴异兽数不胜数,放着那些安全温顺的宠物不去宠幸,偏偏要把一头獠牙锋利,一口便能轻易咬断人脖颈的猛虎带进寝帐。
她贵为金枝玉叶,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底下当差的人哪里扛得住这份惊吓,万一出了事,满营上下都要跟着陪葬。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悄然而至。
天色刚蒙蒙亮,营地里面陆续有人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大家睡眼惺忪,抬头互相一望,齐刷刷愣住了。
几乎每个人眼底都挂着一圈厚重乌黑的黑眼圈,乌青浓重得仿佛可以直接上台扮演乌鸦,一个个面色憔悴,哈欠连天,活像是通宵干了重苦力。
身旁的侍从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瞥了一眼同伴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下意识随口打趣:“你昨天晚上莫不是做贼去了?怎么熬成这副模样。”
那人张大嘴巴狠狠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浑身都写满疲惫,声音沙哑无力:“别提了,整整一晚上合眼都没有,睁着眼熬到天亮。”
“唉,我也是……”旁边又凑过来一人,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同款的生无可恋。
越来越多的人三三两两走出帐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望着所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浓重黑眼圈,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就在这一片哈欠连天的氛围之中,有人猛地察觉不对劲,四下张望一圈,疑惑开口:“咦?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公主殿下?”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反应过来。都已经日上梢头,寻常时辰公主早该起身梳洗,可正中央那顶最为华贵的主营帐,此刻依旧安安静静,帐帘紧闭,没有半点动静。所有人的心“咯噔”一下,目光齐刷刷投向营地最中心的那座营帐,空气霎时间紧张起来。
少年周礼安站在人群后排,脑子不受控制开始脑补各种惊悚画面,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战战兢兢小声嘟囔:“说、说不准公主会不会已经被……嗷……”
他后半句凶险的话还没能完整说出口,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重重一巴掌,疼得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
周礼安捂着后脑勺,又气又委屈,转头瞪向动手打他的亲哥哥周礼民。
“哥!你无缘无故打我干什么啊?”
周礼民死死憋住快要翻上天的白眼,咬牙切齿,脸上却还维持着尽量温和的神色,压低嗓音恶狠狠警告自家弟弟:“你是打算想提前去见列祖列宗是吗?立刻把嘴闭上,好不好?你要是闭不严实,为兄不介意亲手帮你把嘴给手动闭上!”
周礼安别的弯弯绕绕听得一知半解,但是“手动闭上嘴”这五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瞬间读懂兄长话里的致命威胁。
他不敢再多嘴,连忙抬起右手,在自己嘴巴前面从左到右狠狠划了一道,做出拉拉链封口的动作,老老实实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贴身侍女芍药方才也是彻夜难安,好不容易勉强熬到天亮,走出帐篷便看见一大群人围聚在此,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主营帐方向,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预感直冲脑门,难道真的出什么祸事了?
昨夜她就满心担忧,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若不是公主殿下态度强硬执意要留猛虎同帐,她说什么也不会退出来。此刻顾不上礼数,芍药提着裙摆,脚步飞快,慌慌张张朝着中间那顶营帐一路狂奔。
她心里面急得火烧火燎,一边跑一边在心底默念:公主,千万千万不要出事,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倘若殿下有半点闪失,她这个贴身侍女根本活不下去。
“公主!您没……”
芍药一把掀开帐帘,焦急的呼喊冲到一半,话音骤然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帐内的景象和所有人脑补的血腥惨剧截然不同。
那只威名赫赫的大老虎,四仰八叉瘫软在地面的软垫之上,睡得昏天暗地,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而公主汐蕴正斜靠在软榻之上,一只脚随意搁在老虎毛茸茸的肚皮上,睡得安稳又惬意,老虎脑袋边还蜷着一只小小的幼虎,趴伏在汐蕴腿边,时不时发出软软糯糯、奶声奶气的呼噜叫声。
听见帐帘响动的动静,汐蕴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淡淡落在呆立门口的芍药身上,语气平静从容:“何事如此慌张?”
芍药脸颊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方才满脑子都是凶案现场,没料到竟是这般画风,尴尬得脚趾都要在地面抠出地洞,强装镇定飞快改口,躬身行礼:“奴婢是过来看看殿下是否已经起身,好提前备好梳洗洗漱的一应物件。”
汐蕴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方才欲言又止究竟想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芍药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待到汐蕴梳洗完毕,整理好衣饰,营帐外面传来细碎的动静。
赵思思、林恒、沈思、司徒月四个人,老老实实跪在帐外的泥地之上。
赵思思心底一万个不情愿过来领罪,可转念一想,其余三人全都老老实实跪在帐外,唯独自己躲起来不到场,难保公主心里会觉得她目中无人,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过来。
几人递交上来赔罪的财物,数量丰厚得让人咋舌,收获这么一大笔不菲的赔偿,汐蕴心情格外舒畅。
队伍拔营启程踏上回城路途,路上的氛围就更加有趣。
赵思思自打这一回事情过后,心里对林恒与沈思二人留下了巨大心理阴影,一路上总是刻意和两人拉开老远距离。
只要林恒或者沈思稍稍朝她靠近半步,赵思思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跳开,躲闪的模样,仿佛二人是什么会传染瘟疫的废弃脏物。
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嫌弃举动,直把林恒与沈思两个人的脸色气得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极点。
一路车马颠簸,队伍终于回到京城皇宫。
皇宫之内,皇帝听闻自家宝贝女儿这一趟外出围猎,狠狠从侯府还有将军府敲来了大笔财物,乐得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止不住满心赞许。
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女儿!
皇帝转念又想起那两户权贵世家,平日里朝堂之上总是一副哭穷模样,但凡朝廷要他们捐银赈灾,个个哭天抢地,如同要剜他们心头血肉一般,结果到了他宝贝女儿面前面前就能掏出如此丰厚的家当,可想而知,两家府中私藏的民脂民膏定然堆积如山。
皇帝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笑意,心中已然有了盘算,这些藏在世家手中的财富,早晚要一一尽数收归国库。
意识空间内,系统985疯狂刷屏。
【宿主大大,太强了!出去围猎一趟,直接完成创收KpI!这波简直血赚!】
汐蕴在心底淡淡回复:“不过是拿回来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罢了。”
营地外面,那只大老虎亦步亦趋跟在汐蕴身后进城,引得街道两旁的百姓路人集体轰动,整条大街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侍卫们如临大敌,一个个剑都拔出半截,紧张万分护在公主身侧。
可谁能想到,这头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百兽之王,老老实实跟在公主身后,连爪子都不敢随便乱踩,活像一只体型超大号的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