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说窦武之死的。
但说这个之前,还是得先说说党锢之祸。
不然的话,就算窦武菜一点,也不至于死那么快的。
党锢之祸的起源呢,是汉桓帝刘志,他当蠡吾侯的时候,跟随甘陵人周福学习。
后来刘志撞大运成了皇帝,也就提拔周福当了尚书。
周氏呢,在甘陵国是个小家族,同郡有个大牛叫房植。
当时房氏在甘陵国可以排第一,崔氏在甘陵国的这一脉,这个时候还比不上房氏。
房植当时担任九卿之一的少府,也就是皇帝的大管家。
但房植属于前朝臣,而周福属于本朝红人。
两人之间,不可避免的会产生龃龉。
与此同时,在甘陵国呢,房氏是老牌家族,周氏属于新贵。
于是呢,就有人看不惯周氏。
这个最早出手的可能不是房氏,因为手段比较低级,就是编谚语。
大概率是和周福差不多的家族,本来大家都是小家族好好的,怎么你忽然成新贵了。
而且你还不是靠真本事上去的,是靠关系上去的。
就像后世一样,说好的一起吃土,你怎么去开了路虎。
但是直接上去干周氏呢,肯定是找死。
于是祸水东流,引到房氏那里,然后大家就可以吃瓜看戏了。
这个谚语还是很有水平的,不是普通老百姓编的。
叫“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进。”
这谚语朗朗上口,很快传遍了甘陵国。
两家本就有龃龉,一个代表着世家大族,一个代表寒门新贵。
周氏宾客一看,这还能忍!!
于是两家的门客彼此讥讽嘲笑,继而各自培植党羽势力,渐渐结下了仇怨隔阂。
从此便有了“甘陵南北两派党人”的说法。
所谓有样学样,旁边的汝南人和南阳人一看,卧槽,还能这么玩,那我们也会。
于是,也开始编谚语。
当时汝南太守是南阳人宗资,他主政的时候,提拔汝南人范滂为郡功曹。
范滂做事呢比较强势,郡中中层以下的官吏都很讨厌他。
于是“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当时南阳太守是弘农人成瑨,他主政的时候,提拔南阳人岑晊为郡功曹。
于是“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不得不说,这一手好用的很。
当时雒阳的太学生一看,卧槽,你们这么不讲武德的话,就别怪我们出招了!
毕竟说编顺口溜,谁能比得过他们这帮太学生。
其中有两个带头的玩的最溜,一个叫郭泰,郭林宗,另外一个叫贾彪。
两个人开始批量创作顺口溜,诸如“天下楷模李元礼(李膺)”,“不畏强暴陈中举(陈蕃)”,“天下俊秀王叔茂(王畅)”“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顺口溜形式直白,传播的又快又广,再加上几万太学生来自五湖四海,这一下可吓坏了那些爱惜羽毛的官员。
如陈蕃,性格刚直严厉,不知变通。
时任光禄勋时,属下范滂去他家做客,他没有留范滂吃饭,范滂气的直接辞官了。
因为这事,郭泰上门批评陈蕃,陈蕃居然就认错了。
到了这个时候,太学生这个群体,实际上已经蜕变为点评人物的裁判。
而被他们赞扬的人,官员也就要去安排他们做官,不然你就是坏蛋。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两股势力逐渐鲜明起来:代表正义的清流,和代表邪恶的浊流。
清流,以世家大族中的名士李膺为代表,形象是清廉的,忠贞的。
浊流,以宦官集团为主体,包括依附于他们的小士族和寒门,也可能包括一些豪强。
(本质上,是当权的世家大族垄断了经学和高层官职,形成了门阀的雏形。
而没落的士族,因为头上逐渐有了阶级的桎梏,从而曲线(宦官)以求翻身。
实际上,很多宦官,本身就是一些士族子弟。这个有点发散了,有空聊。)
不管怎么说,两个针锋相对派系形成后,冲突就不可避免了。
当时有个宦官的党羽张成,知道马上要大赦,于是指示儿子张犯在大赦前杀了人。
当时的河南尹是李膺,他刚判了张犯死罪,结果大赦就来了。
李膺当时就火了,这不是利用法律来犯罪么,玩这一套,当俺老李是傻子啊。
如果把你放了,天下楷模的脸往哪搁。
于是什么大赦令,没看到,杀。
于是就杀了张犯。
这事自然轰动一时,太学生激动不已,开始进行二次创作,四处宣传。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于是全国出现了多起违背大赦令处死人犯的事情。
如太原太守刘质,杀死小黄门赵津。
最凶狠的是前文中被讽刺的南阳太守,弘农人成瑨。
他可是受够了了谚语的苦,于是这次大发神威,不但杀死汉桓帝刘志乳母的外亲张泛,还连宗族里两百多口全部杀死。
这里我们不论法合理不合理,但从法的角度,李膺等人是直接对抗大赦令,对抗汉桓帝刘志。
宦官集团的这些人是钻制法的漏洞,而李膺等人是直接对抗制法。
其实这些人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何尝不是清流的推波助澜。
表面上,是利用法律和对抗法律。
但本质上,是清流和浊流的激烈对抗。
被这样骑脸开大,宦官集团也开始了反击。
据历史记载,他们在汉桓帝面前“诋毁”李膺等人豢养太学生,结党营私,诽谤朝政。
当然,是不是诋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汉桓帝是信了,他下令展开大搜捕,抓了二百多人,大批士人逃亡,当然也有不少想邀名的或者头铁的,虽然不在名单上,却自告奋勇的说我就是党人,快来抓我。
其中最着名的就是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他发现自己没有在党人名单上,觉得很可耻,于是上书给皇帝,罗列自己结党的证据,要求来逮捕我......可惜皇帝没理他。
皇甫规也因此获得贤明的名声。
这个时候,窦妙已经当上了皇后,而窦武一向有贤明,和太学生啊,党人关系都很好。
于是窦武就开始出来当和事佬。
在他的劝说下,刘志也冷静下来,于是下令把还没死的释放出来,但登记在案,终生不能再做官。
这个事,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经由这个事呢,窦武的名声扶摇直上,即将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