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站起身,朝通风口方向看了一眼——通风口的铁栅栏完好无损,但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又朝通风管道深处看了一眼,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来过了。叶青的声音不大,但马睿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进来。
马睿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古兵的人在通风口外面看过,确认王来福还在里面,然后走了?
叶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地下室,他知道王来福还在这里,但他没动手。
为什么?马睿不解,他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趁我们不在直接劫人?
叶青站在走廊里,目光扫过主宅的每一个角落,声音沉得像深潭:
因为他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防守漏洞,试探内线的可靠性,试探我的反应速度。叶青冷笑一声,他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想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找到万无一失的机会。他今天没动手,是因为他知道我留了后手。但他迟早会动手。
叶青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密支那的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一点点照进院子。
传令下去。他转身朝刀震说道,曹家主宅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出入口加双岗,地下室周围布置交叉火力点。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让马龙去查。今天凌晨三点五十分,切断主宅监控系统的人,到底是谁。
小六。马睿轻声道,接下来呢?
叶青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等古兵自己露出尾巴。他按兵不动,我就逼他动。他不动,我就——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密支那城区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把曹家主宅的防守,故意露出一道缝。
马睿的凤眼微微一眯:你是说——
引蛇出洞。叶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但不是引古兵。是引他背后的那条毒蛇——曹家的内奸。
马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叶青这一步棋的用意——与其漫无目的地全城搜捕,不如把饵撒出去,让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咬钩。
她转身朝主宅后院走去。何菲的临时住处就在那里。
穿过回廊,马睿在何菲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何菲略带沙哑的声音。
马睿推门而入。何菲正坐在窗边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密支那城区的手绘地图,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眉心微蹙,显然一夜未眠。
何菲姐。马睿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少将让我来跟你说件事。
何菲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然锐利:叶青回来了?
嗯,刚回主宅。马睿压低声音,车队安全出城,古兵没动。但少将判断,古兵的人今天凌晨来过主宅,在通风口确认过王来福还在里面。
何菲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铅笔地一声被捏断了一截。
曹家有内奸。马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少将让你秘密调查。不要惊动任何人,从昨晚在曹家主宅内部活动过的人开始查——尤其是能接触到监控系统和通风管道的人。
何菲沉默了几秒,将断掉的铅笔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图边缘缓缓敲击着。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马睿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翻涌的东西,曹家上下百十口人,加上仆役护卫,能接触到地下室的人不算少。但能同时切断监控、又不被守卫察觉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范围不大。我会从曹家内部查起,一个一个筛。不管是谁,敢在这个时候背刺,我亲自拧断他的脖子。
少将说,让你小心行事。马睿站起身:内奸背后是古兵,古兵背后是奈钦。这条线牵出来,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何菲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叶青呢?
马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故意在曹家主宅的防线上露出一道缝。他要让内奸觉得有机可乘,然后顺藤摸瓜。
何菲冷笑一声:好。这件事交给我。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个名字。
同一时刻,内比都。
军政府国防部大楼顶层,五寡头之首朱温大将的办公室。
窗外,内比都的烈日炙烤着这座空旷的城市。
作为军政府的最高掌权者,朱温的办公室远比其他人更加简朴——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缅北全境的军事地图,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奢华的摆设,一如他本人:低调、冷酷、杀伐决断。
朱温站在缅北地图前,手指在密支那的位置上点了点,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副官。
吴瑞到了吗?
报告大将,吴瑞大将已经到了,正在会客室等候。
让他进来。
副官立正敬礼,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吴瑞大将从门外大步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稳的节奏。
大将。吴瑞立正敬礼。
朱温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吴瑞。
密支那的事,你听说了吧。
吴瑞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了。叶青在那儿布了一盘很大的棋——克钦、崩龙、民盟叛军、黑水雇佣兵、曹家何家,全被他搅在了一口锅里。
不只是搅在了一口锅里。朱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是在用这口锅,熬我们的汤。
吴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温。他对朱温大将的秉性极为熟悉,知道他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大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密支那的翡翠矿区,不能全部落入克钦和崩龙之手。朱温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克里昂和吴松志现在占了密支那,但他们也清楚,军政府迟早要收回。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敢占着,是因为他们在等——等我们腾出手来跟他们谈判。
所以大将你的意思是——
你去密支那。朱温打断他,目光锐利:先见叶青。让他帮你安排一下,你代表军政府,跟克里昂和吴松志坐下来谈。
吴瑞的瞳孔微微一缩:谈判?谈什么?
谈矿区的归属,谈军政府与克钦、崩龙之间的停火边界,谈民盟叛军的处置。朱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叶青是红星集团的之主,也是克钦和崩龙的幕后的金主,他跟我们、跟克钦、跟崩龙,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当这个中间人,各方都能接受。
吴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大将,你这是让我去劝叶青?
不是劝。朱温摇头,是让他知道,军政府不是他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奈钦,是敏瑞,是那些想把缅北彻底搅成一锅粥的人。
吴瑞站起身,立正敬礼:明白。我这就准备出发。
坐车去。朱温叮嘱道,走内比都—密支那公路线,沿途经过好几个军政府控制区。让沿途所有人都知道——吴瑞大将北上密支那了。
吴瑞嘴角微微上扬:亮旗?
朱温点了点头,让敏瑞和奈钦看看,让克里昂和吴松志看看——军政府,没有忘记密支那。
密支那,午后。
叶青站在曹家主宅的二楼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马龙从楼下快步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电文,神色间带着一丝异样。
少将,内比都方面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吴瑞大将今晨从内比都出发,沿公路北上,目的地密支那。
叶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马龙。
坐车来的?他眉头微挑。
马龙点了点头,不是飞机,是车队。至少六辆装甲车护卫,走的是内比都—密支那公路线。按正常行程,最快明天傍晚能到。
马睿从旁边的躺椅上坐起来,凤眼微微眯起:他来干什么?
叶青放下茶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来验收成果。他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也是来……重新划界。
马龙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少将,吴瑞大将这次走陆路,沿途会经过好几个军政府控制区。他这趟行程,瞒不住人。
叶青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那条通往南方的公路方向,声音沉了下来:他本来就没打算瞒。坐车来,就是要让沿途所有人都知道——吴瑞大将北上密支那了。这是在给敏瑞和奈钦看,也是在给克里昂和吴松志看。他是带着诚意来密支那的。
马睿眨了眨凤眼:“你的意思是说,五寡头从内部,出现了裂纹!”
“这是肯定的。”叶青微微点头:“朱温大将想当总统,丹朱大将和吴瑞大将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但是,奈钦和敏瑞大将,却只想当寡头。
最重要的是,吴瑞大将跟我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旦他彻底掌控了权力,王氏财团联手奈钦,敏瑞侵吞的国有资产,一个都保不住。
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王语纯都不会让朱温得偿所愿。而分裂,也就从这时候开始。”
他点燃了一根烟:“老帕敢之战,克钦和崩龙能取得胜利,就是因为,以朱温大将为首的小集团,在拖奈钦和敏瑞大将的后腿。
但是现在,胜负已分,而密支那却绝对不能落入克钦和崩龙之手。”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密支那虽然有一些金矿,铅锌矿,但最重要的矿藏,却是翡翠原石。
密支那就是最主要的原石厂区,原先一直归军政府管辖,也是军政府当局,最重要的军费来源。
自然不会允许克钦和崩龙霸占克钦!
马睿虽然是极品御姐,性格却是女汉子,谈情说爱上懂的真不多,一直都被叶青牵着鼻子走。
但是,这位马帮大小姐却是个老江湖,这种鬼祟的事儿,心思一转,就明白过来。
克钦和崩龙虽然占据了密支那,但这也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