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山点了点头，拿起手电重新照向下一块石头。
第三百八十九块。不是。
第三百九十块。不是。
第三百九十一块……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当照到第四百零三块石头时，文远山的手又停了。
这块比之前那块稍大，约有两只拳头大小，灰黑色的石皮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
但松花却异常奇特——不是丝带状，而是呈螺旋状，从石顶盘旋而下，像一条龙在石面上盘绕。
文远山换了个角度照射。
光线穿透石皮，在石芯深处散开，这一次，光晕不是柔和的荧绿，而是带着一丝近乎透明的蓝绿色。那团光在石芯中游走许久，才缓缓消散。
这块也是。文远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龙河坑的料子。而且——
他伸手接过石头，掌心贴上去。
冬暖夏凉。他缓缓说道，但温度比上一块更明显。这块的种水，可能比上一块更好。
沈青梅接过石头，仔细端详。
师哥，您说小六那块绿清水也是龙石种，但这块和那块有什么区别？
文远山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深远。
区别大了。他缓缓开口，小六那块绿清水，虽然也是龙石种，但品质上属于中上。而龙河坑出产的料子，品质分三六九等。最好的，是帝王绿——满绿无裂，种水色俱佳，通体散发着一股灵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当年雕琢小六那枚貔貅的原石，是整个龙石种的精华所在。
沈青梅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枚貔貅……
文远山点了点头，沈家祖上在龙河坑发现的唯一一块达到帝王绿级别的料子，满绿无裂，种水色俱佳。当年请了京城最好的玉雕师傅，花了三个月才雕成那枚貔貅。那块原石不仅个头大，而且绿得发透——是整个龙河坑开采史上品质最高的极品。
他叹了口气，拇指抚过手中石头的皮壳。
可惜碎了。那枚貔貅断了角，等于断了龙石种精华的气脉。
沈青梅的眼眶微微发热。
师父，那枚貔貅碎了，是不是意味着——
文远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青梅，当初小六在飞机上，因为不适应飞机强大的动能，龙石种貔貅的独角扎进了他的掌心？
沈青梅点了点头。
翡翠玉液倒灌。文远山的目光灼灼，那一瞬间，龙石种帝王绿貔貅认了主。小六的血，融进了翡翠的脉络里。从那一刻起，那枚貔貅就不再是普通的护身符——它是活的。
心有余悸的叹息一声：这次生死大劫，差点要了小六的命。貔貅玉碎，是它用尽了最后一滴玉液，护养叶青的身体，这才给了梅初琦救治的时间。
沈青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块灰黑色的原石，声音沙哑。
所以……剩下的这些龙石种，虽然有冬暖夏凉的神效，却已经不可能再雕琢成那种级别的灵玉了？
文远山转过身，看着她，精华已碎，余者虽好，却再难达到当年那枚貔貅的境界。这些料子可以雕佩饰、挂件，温养经脉、辅助真气恢复，效果依然远超寻常翡翠。但要重现那枚貔貅的灵性——不可能了。
沈青梅将石头紧紧抱在胸前，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我会找到最好的料子。我会亲手给小六雕一块新的护身灵玉。不是帝王绿又怎样？不是精华又怎样？只要是我雕的，只要是用龙河坑的料子雕的——它就配得上小六。
文远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青梅……
师哥，您不用劝我。沈青梅抬起头，擦去眼泪，龙河坑的敞口既然在密支那附近，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三大家族的珍藏里已经有了两块，说明他们确实找到了龙河坑的入口。只要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
我一定会找到更多的龙石种。给小六雕一块最好的护身灵玉。
文远山缓缓点了点头，好。等小六恢复之后，我们亲自去乌龙河支流探一探。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手电。
先把剩下的石头分完。龙河坑的料子既然有两块，就可能有第三块、第四块。一块不够，就两块。两块不够，就三块。
沈青梅将那两块灰黑色的原石小心地放在桌角，用绒布盖好，然后重新走到文远山身边，又拿起一块原石，开始仔细辨认。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手电光在石面上游走的卡卡声响，以及刀震他们搬运石头时粗重的喘息声。
阳光在天窗的光斑中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束里起舞。
第四百零四块。不是。
第四百零五块。不是。
……
夜幕降临，仓库里点起了两盏汽灯。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五百一十七块。
第五百八十三块。
第六百二十一块……
沈青梅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但她浑然不觉。每一块石头的触感都刻在她的掌纹里，每一块石皮的温度都烙在她的记忆中。
直到——
第六百四十七块。
文远山的手电光穿透石皮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灰黑色原石，石皮上布满了螺旋状的松花，像一条巨龙盘踞在石面上。
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松花——而是打灯之后，光晕在皮壳中游走。
比当年那块帝王绿只差了一寸。
这……文远山的声音在颤抖，这块的种水……
沈青梅一把抓过石头，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整个人激动的哆嗦。
冬暖夏凉……比前两块更明显。这块——这块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文远山，眼中泪光闪烁。
师哥，这块…
文远山理解沈青梅的心情，作为相玉世家的传人，切出一块龙石种，等于人生大圆满，仔细看着石头：这块虽然不是帝王绿，但种水色已经接近当年那块极品了。如果能切出满绿，雕成护身灵玉，温养经脉、辅助真气恢复的效果，不会比那枚貔貅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