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深夜已至,鼾声如雷。
喜庆的日子,终有归于平静之时。
本该是良辰美景,洞房花烛,而秦少爷迎来的,却是一场噩梦。
不胜酒力的他,醉醺醺的朝着新房走去。
院子内,阴风拂面,屋子内,烛火摇曳。
双目模糊的秦少爷尚未发现,原本喜庆的红对联,已经变成了凄惨的白色。
吱呀。
崭新的房门发出老旧的声响。
白色的蜡烛,白色的纱帘,瞬间让秦少爷酒醒了不少。
低头一看。
新娘子跪倒在地,而她身旁,还有一道身着寿衣的诡异身影。
二人手里扯着的布料连接着彼此,一半红色,一半白色。
“小兰,你,你……”
瞪大眼睛的秦少爷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他接连抽了自己几个响亮的耳光,但这可怕的场景并未因为醒酒而消失。
就在这时,跪倒在地的男人微微转头。
他的身子没有动,但脑袋却直直的看向了秦少爷。
尤其是,那人的脖颈处,有一道血色的裂痕,而他,便是鲁财主的儿子,鲁继业!
鲁继业在笑,笑的很是诡异。
那张脸,狰狞无比,在发出渗人笑声的时候,脖颈处不断的冒着咕噜噜的血泡。
烛火,摇曳的更为诡异起来,原本偌大的喜字,也变成了奠字!
“是,是你!”
秦少爷再次抽了自己两个耳光,随之想要上前面对本该死去的鲁继业。
但下一秒,他就被定在了原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手脚彻底束缚。
紧接着,鲁继业微微叩首,一旁的小兰,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三叩首结束之后,鲁继业带着小兰坐到了白色的婚床上。
小兰面无表情,双目空洞,而鲁继业,则是挑衅的看向害死自己的秦少爷。
“你还真是有福气。”
鲁继业的手指划过小兰的面颊,啧啧几声后说道:“我死不瞑目,你却要洞房花烛,没想到吧,你的喜事,竟然成全了我。”
“姓秦的,害我性命之时,可想过今日?”
“畜生!”
秦少爷怒声道:“放开她,有什么冲着我来!”
“作恶多端,草菅人命,你何来冤屈!”
“嘴硬的家伙。”
鲁继业躺在了床上,那双满是血污与尘土的手指,不断的挑拨着一旁的女子。
“秦大人,你好威风啊!”
“命比我好,找的女人比我见过的好。”
“现在好了,你承受的痛苦,也要比我好喽。”
“住手!”
秦少爷怒目对方,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让他挣脱了束缚。
这力量,源自于他自身的正气,而并非是外力的帮助!
“哟,还挺厉害。”
鲁继业张着血盆大口,一枚铃铛,不断的在他的口中摇晃。
随着铃声的响起,秦少爷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的力量,也在快速的消散。
与此同时,鲁继业的阴气,也开始朝着秦少爷汇集,势有一副要鸠占鹊巢的架势!
“老先生,老先生……”
这一刻,秦少爷突然想到了我的叮嘱,他一把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声喊道:“小武!快去窝棚请先生救我!”
砰地一声。
房门紧闭,好在,在庭院忙前忙后的小武听到了自家少爷的呼喊。
他本想上前查看情况,结果屋内摇曳的鬼影,却将他吓的头皮发麻,拔腿就跑!
“救你?”
鲁继业不屑的冷笑一声:“小子,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我们家几代人供奉的先生,是你能应付得来的?”
“我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你啊,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替你完成洞房花烛,又是怎么将你取而代之的吧!”
与此同时。
坟地前的洪先生,则是不断的摇晃着铜铃,符咒更是大把大把的燃烧。
之前我就说过,这老家伙很厉害,为了今天这一出,他足足找来了千鬼助阵,硬生生打开了一条更改命理的大门。
三道纸人已经成型,他的移魂之法,可以说是诡异无比,而且毫无破绽!
“洪先生,真的,真的能行吗?”
面对鲁财主的询问,洪先生只是给了对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实际上,他早就知道鲁家的事情,也是特意晚来一步,故意等鲁继业死在了刀下。
原因很简单,他这一趟前来,本就不是为了帮助鲁家,他真正看中的,是秦少爷的命格,以及他身后的仰仗。
若是能把秦少爷变成自己随意拿捏的傀儡,他洪先生,无论是实力,还是往后的逍遥自在,都将更胜一筹!
“这世上,还没有老夫完不成的事儿。”
洪先生不耐烦的回应之后,便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施法,而他头顶的夜空,也因为千鬼助阵,变得更加阴森了不少。
……
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在了窝棚的不远处。
被派来求援的小武一边连滚带爬,一边大声呼喊起来。
“老先生,救命,救命啊!”
“闹鬼了!少爷家的大宅闹鬼了!”
窝棚中的我,哈欠连篇的坐了起来,一脸迷茫的听着外面的吼声。
直至小武冲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谁,我在哪……
“老先生,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还没等他说完,我便摆了摆手,顺便拿起了自己的背包。
“知道了,走吧……”
今日之事,早有预料。
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甚至连真真假假,我都不愿意去考虑。
毕竟,这并非是真实的世界。
可我,还是留了下来,因为人性,也唯有人性才能拖慢我的脚步。
一路上,我并没有开口。
小武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不断的加快着步伐。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秦少爷的大宅。
这里鬼气森森,冷的如同寒冬一样。
屋子内漆黑一片,无数阴气,正在朝着宅邸聚集。
我没有急着查看秦少爷的情况,而是站在院子里,捏着手指,盘算起来。
“命真硬。”
“祖辈余荫,正气浩然,换做别人,死八个来回儿了。”
“的的确确是个正直之人,若被加害,着实可惜。”
深吸一口之后,我便借助着百家之眼的能力,看到了坟地处的洪先生。
很强,老怪物级别的存在,这一手移魂改命之法,我闻所未闻。
总的来说,论实力来看的话,这老家伙和上次施展魇镇的代婆婆不相上下,区别无非是,掌握的领域不同。
至于洪先生那里,也意识到了我的存在,这便是他的强大之处,一个眼神,便知道了彼此的心思。
甚至,那头的洪先生也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将祖传的牛角都别在了腰间。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连当年遇见此事的游叔,都险些在洪先生手里,栽了跟头。
推开房门,秦少爷那张俊俏的脸,已经变成了死人的煞白色。
他的妻子,躺在床上,似乎早已没了生息。
“不开眼的老鬼,嫌命长了是吧?”
秦少爷怒目而视,口中的铃铛仍旧响彻个不停。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根专克魂魄的长钉,毫不犹豫的打向了我的面门。
“畜生,胆敢造次!”
一声呵斥,我的百家之眼瞬间望向了对方的眼睛。
四目相对,受到影响的鲁继业瞬间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我的手指点在了秦少爷的额头上,再度呵斥道:“退!”
一股正气弥漫在了秦少爷的身体上,再加上他自身的命格起到辅佐的作用,这一击,硬生生将鲁继业的魂魄打了出去!
“你,你!”
仗势欺人的鲁继业瞬间慌了神,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声音颤抖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离开这里,我让你一辈子逍遥快活!”
“聒噪。”
一巴掌落下,百家命格的气息瞬间将鲁继业打的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秦少爷也醒了过来,毫不犹豫的跪在了我的身前。
“老先生,救,救我妻子。”
“她没事儿,只是魂魄被勾走了,她有利用价值,对方不会拿她怎样。”
我扶起秦少爷,随之将袖口延伸出来的红绳系在了他的身上。
我很清楚,那洪先生很强,短暂的占据上风,不过是对方的试探而已。
“老先生,您,您这是……”
“事儿没完。”
我解释道:“移魂夺舍的法门,而且很高深,你小心点。”
话音落下,本该烟消云散的鲁继业再度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刻,他的魂魄更为强大,那双眼睛,也多了些打量的意味。
但真正让我谨慎起来的,是那枚散发着浓烈冥气的牛角!
“果真是你。”
鲁继业冷声问道:“此事与你无关,一把老骨头了,非要蹚这趟浑水吗?”
“要你管?”
我直视着对方,再度施加着百家之眼的压力。
“窃魂改命,倒是好手段。”
“这冥气,是你的吗?你就敢私自占用,还是说,你个狗东西,在下面有关系?”
“哟?”
鲁继业并未直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夸赞道:“好一双洞察阴阳的慧眼,老鬼,来头不小啊!”
“好一个百家命格之人,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敢管爷的闲事儿?”
高手过招,无需过多介绍。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存在,他也可以看穿我的命格。
为了保险起见,我试探性的问道:“吃了人家的饭,喝了人家的酒,就沾上了这家的因果。”
“都是赶路之人,不知可否高抬贵手?”
“若是不呢?”
鲁继业冷笑着回答道:“老鬼头,坏了我的好事儿,还打算让我就此作罢,你不会觉得,你这个百家老鬼,配在我这里找寻颜面吧?”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滚出这里,并且孝敬我百家阴德,二是……”
“和这姓秦的陪葬吧。”
“欺人太甚。”
我故作愤怒的模样,挥手便将武王鞭打在了鲁继业的魂魄上。
力道很强,没有保留。
可随着牛角发出一声嗡鸣,原本即将消散的那道魂魄,再次有了重组的架势。
“休想!”
我呵斥一声,接连施展出百家命格的威力,并且将这洞房花烛,变成了自己的领域。
可结果却是,无论正气,邪气,死寂等等,都没能彻底的杀掉对方,每次在牛角嗡鸣之时,鲁继业的魂魄都会恢复成原样。
“百家命格之人,也不过如此!”
接连得手的洪先生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
而我,则是将目光放在了那根牛角上。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是阴曹的东西,上面的冥气很足,但奇怪的是,冥气的种类很多,并不是单独的某个。
就在我还在考虑对策之时,那头的洪先生便再度有了动作。
只见被他所控制的鲁继业掐起了手指,对我不断的盘算起来。
可算了算着,凝重的表情,便出现在了鲁继业的脸上。
“不对,有点不对……”
“何苦?”
“你,你是打哪来的?”
洪先生有些慌了神,不可思议道:“你不该在这里,确切的来说,你现在还不该这般才对!”
“该死,还真是个怪物,明明是娘胎未成的魂魄,为何会是老人面相。”
“不管了,先干掉再说!”
说罢,何苦这两个字,便出现在了牛角上。
与此同时,我的脑袋一阵迷糊,此生的一切,都好像被快速抽离了那般。
殊不知。
百里之外的念念阿姨,忽然间皱起了眉头。
她的小腹传来阵阵痛楚,原本就心烦意乱的她,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怒火。
“没完了是吧,找茬找到老娘头上了?”
“还想害我,害我儿子,找死,找死!”
手掌按在小腹上的瞬间,念念阿姨的手心中便出现了一块罗盘的图案。
随着罗盘倒转,那股力量也在无形消失。
原本,她还想做点什么,但一想到游叔那副臭脸,以及目前所应对的复杂局势,她便放下了手掌,只是做到了点到为止而已。
……
“怎么会这样?”
鲁继业吐出一口浊气,而坟地中的洪先生则是吐出一口老血。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某位强大的存在,而且,那人有着极大的怒意。
好在,对方只是提醒了他而已,并没有过多的干预。
可即便如此,洪先生也是心里清楚,这断魂之法,对方不允,他绝不可二次尝试,如若不然,必定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同样老谋深算的洪先生改变了主意,深吸一口气道:“不允许断魂,那就改命吧!”
“百家命格之人,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还能跳出阴阳,跳出生死不成?”
随着意识的恢复,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关键问题还是出现在那根牛角上,必须解决掉这个隐患才行!
与此同时,牛角再度发挥出未知的作用,而我,在上一次有了代婆婆孙女的帮助之后,也意识到,有时候突如其来的魇镇法门,的确可以发挥出出奇的作用。
而现在,便是个不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