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固于乱军之中被吴懿当场斩杀,吴资、许汜不敢死战,趁着济阳城破的混乱,收拢残余部众一路向西奔逃,一直退入济阴郡定陶县,方才稳住阵脚。
入城之后,赵云下达首批将令:
任命赵庶、李邹为军司马,二人麾下并州降兵就地整编,暂且划归吴懿统辖。全城张贴安民告示,抚慰济阳百姓,恢复城中秩序。
令石韬会同程普率领所部返回陈留,一文一武,共同镇守陈留、雍丘二城,筑牢后方根基;
调拨李邹一军驻守外黄;
留赵庶所部留守济阳城。
赵云亲领剩余两万七千主力,静待局势变化。
按照预判,吕布一旦收到济阳陷落的消息,必会尽起大军南下,直扑鄄城。
吕布强攻鄄城却难以破局,攻城无果之后,便打算引军转向乘氏城,计划经由乘氏撤往山阳。
曹军将会尾随而至,双方于乘氏城下,爆发一场大规模决战。
濮阳惊变,狱中伏棋
济阳陷落的战报,不过一日便快马传至濮阳。
当吕布得知边固战死、济阳失守,更惊悉守将赵庶、李邹二人竟是早有预谋、里应外合献城归降,瞬间面色大乱,心底骤生无尽惶恐。
他骤然想起此前屡屡劝谏、却被自己暴怒下狱的陈宫。
今日兖州全线崩盘、重镇尽失,局势崩坏的每一步,尽数如陈宫先前所料。
吕布又悔又惊,幡然醒悟,急忙起身,打算亲赴牢狱,释放陈宫,再度委以重任,求其挽回危局。
可濮阳城中局势,早已在数日间被人暗中撬动。
自史阿连夜折返濮阳,便凭借天志盟潜伏暗线,悄然混入牢狱之中。借着麾下密卫里外配合、买通监守,悄然顶替了一名狱卒身份,专门值守看押陈宫的囚牢。
数日以来,史阿身居狱中,日日优待陈宫,酒肉供给从未断绝,礼数周全、待之以礼。
初时陈宫心中疑虑重重,深知吕布恼怒自己,绝无可能忽然善待囚徒。
史阿见状,缓缓说辞铺垫,告知陈宫:是自家亲友暗中花钱打通监牢关节,只为保他狱中安稳,免遭苛待。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消解了陈宫大半戒备。
数日朝夕相对、闲谈对叙,二人渐渐熟稔,从天下乱象、诸侯利弊,聊至兖州局势得失。陈宫渐渐放下提防,已然与伪装狱卒的史阿无话不谈。
史阿潜伏狱中日久,不止朝夕侍奉、优渥相待,更悄然化身陈宫身在狱外的唯一耳目。只是他口中传出的外界消息,大半皆是精心捏造的假话,步步攻心、层层设局,彻底搅乱陈宫心智。
其一,史阿刻意告知陈宫,因其直言忤逆吕布、祸及家门,陈家老小已尽数被吕布抓捕下狱。
此言全然虚假。实则陈宫父母、妻小共九名家人,早已被天志盟暗卫暗中锁定、严密监视,安然无恙、毫发未损,只是彻底隔绝外界讯息,断了陈宫与家中的一切联络。
其二,史阿屡屡向陈宫吹风,夸大吕布杀意。
他告知陈宫,吕布近日常在部将面前放言,恨其屡次逆言坏计,执意要将陈宫处斩,以安军心、以平众怒。
这话并非凭空杜撰,吕布下狱陈宫后,的确数次怒发狠话、心生怨怼,却从未有即刻处斩的决断。
可经史阿刻意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吕布的一时忿怒,彻底变成了必杀之心,让陈宫日日惊惧、满心寒彻。
其三,史阿颠倒黑白、谎报战局,刻意误导局势。
他向陈宫谎称:赵云误中赵庶、李邹反间之计,兵败济阳、折损惨重。如今吕布大胜凯旋,正在濮阳城内大摆庆功宴,志得意满。待宴罢功成,便会想起狱中罪臣,届时必将斩杀陈宫,祭旗立威、肃清旧过。
句句皆是彻头彻尾的反话。
真实局势乃是吕布损兵折将、济阳失守、兖州崩盘,赵云大胜稳据要地。
连日假消息层层堆砌,彻底困住了陈宫的判断。他不知外界真实战局,不识家人真实境况,日日深陷绝望惶恐,满心皆是吕布刻薄寡恩、大势倾覆、自身必死的念头。
陈宫智计深沉、心思缜密,并未全然被流言裹挟。
史阿此前所言两条消息——家人下狱、吕布常怀杀心,陈宫尽数采信。只因他深知吕布本性:反复无常、性情暴戾、刚愎愚钝,为一己喜怒便可轻害忠臣、株连家眷,此事完全符合吕布行事。
唯独第三条战局假报,陈宫始终心存疑虑,分毫不信。
他胸有大局、眼光卓远,此前对兖州战局推演早已成竹在胸,坚信赵云稳扎稳打、军心稳固,绝不可能猝然兵败于济阳。外界战局若真有大变,绝不会是史阿口中那般模样。
见陈宫看破战局伪报、心志未乱,史阿趁热打铁,再度疾声劝言:
“宫台先生!真假无需争辩,不出两刻钟,吕布便会亲至牢中!
他今日若来,便是取你性命!此刻或许已然在路,先生再迟疑片刻,便是身死狱中的下场!
先生身负大才、胸藏抱负、志安天下,何苦白白葬送在这无义贼子手中!”
陈宫微微摇头,神色平静笃定,从容回道:
“若战局真如你所言大胜,吕布志得意满,定然会来杀我以泄旧怨、祭功立威。
可若你传来的战报有假、实情相反——吕布兵败受挫、局势崩坏,那他今日前来,便不是杀我,而是请我出山!”
史阿闻言,故作无奈长叹,句句戳中陈宫心底积怨与现实困境:
“纵使战报是吕布刻意放出的假消息、只为稳军心,纵使他此番前来,是诚心请您复职出山,
那……先生还有必要再为他效力吗?
吕布帐下文武,尽是并州旧部,盘根错节、抱团排外,从来容不下外臣谋士。
他用人之时,敬你如座上宾;厌你之时,弃你如阶下囚。
先前数次忠言逆耳,便遭冷落猜忌、废置不用,更是一言不合,直接将您打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