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从洞穴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意，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一下才消散。陈军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锁定在洞穴中央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脚步声从阴影里响起，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个人影从钟乳石后面绕出来，轮廓逐渐清晰。高鼻深目，肤色偏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腰侧鼓鼓囊囊地别着什么东西，站定之后，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挂着一抹笑容，目光落在陈军身上，像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猎物。
“呵呵，又是你。”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松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没想到，你还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环顾了一圈洞穴，目光从穹顶上垂落的钟乳石扫到地面散落的碎石，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陈军脸上：“不过刚好，这里葬身，不错的——风水宝地。”
陈军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到对方右手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托着一个东西。金属质感，拳头大小，表面有暗色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缓慢流动，像是什么活物的皮肤在呼吸。那个人把金属球在手里掂了一下，动作随意，像在玩一个玩具。
“你找这个玩意的吧。”西方人说，拇指在金属球表面摩挲了一下，“确实好东西。”
他歪了歪头，手指在球面上某个位置轻轻一按。洞穴顶部的空气忽然开始搅动，原本平静的幽暗空间里卷起一阵气流，那气流迅速凝聚、旋转、膨胀，在穹顶下方汇聚成一团翻滚的乌云。
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先是一道，然后是两道、三道，银白色的电光在云团里蜿蜒游走，像被囚禁的蛇在寻找出口。
几秒钟之内，洞穴上方的天气完成了从静止到暴烈的转变。
雷鸣声从云层里滚过来，闷闷的，压得很低，震得人胸腔跟着一起共鸣。
“可以控制天气。”西方人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目光又落回陈军脸上，似乎在期待看到某种表情。
陈军的脸色确实变了一下。
玛德，来晚一步了。
被对方拿到了外星生物。
他的目光在对方操控金属球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
西方人看到了陈军退后半步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把金属球举到眼前，对着幽暗的光线欣赏了一下表面的纹路，然后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他在深渊里连长老都算不上，只是个外围执行者。
但他听过陈军的名字——深渊最大的敌人，最近深渊屡屡受创，情报网络上到处都在传这个东方人的消息。而此刻，他手里握着这个外星神器，在这个封闭的洞穴之内，他可以操控天气，电闪雷鸣可以随心所欲地砸下来。
杀陈军，没问题。
绝对是大功劳。
他在脑子里已经把步骤想好了。
先拉开距离，把两人之间的空间扩到安全范围，然后利用天气变化远程打击，雷劈电击轮番招呼，陈军再能打也扛不住天灾级别的攻击。他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了，鞋跟在碎石地面上轻缓地挪动，一步，两步，脊背微微弓起来，准备随时加速后撤。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响起来。娇嫩，清脆，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木偶，你还是这个鬼样子。”
西方人的脚步定住了。
“就喜欢装神弄鬼。”那个声音继续说，不紧不慢，“组织让你一个人来这里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过去。
“你是……”
他眯起眼睛，脑海里某个记忆碎片猛地弹了出来：“辉夜姬？”
西方人的眉头皱紧了。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和那个姿态，深渊内部排名靠前的执行者，年纪不大但极其难缠的那个丫头。她怎么会在这里？组织没有通知她参与这个任务，她的行动路线跟这里隔着半个地球——
陈军侧过头，看了宁宁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表情里的那层阴霾忽然散开了，嘴角几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回去面对那个西方人，原本绷紧的肩膀放松了半分。
对，怎么忘记这个了。
过去的辉夜姬。
深渊那边——还不知道她被自己策反了。
陈军没出声，右手从腰侧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几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动作幅度很小，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宁宁看见了。
宁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步子迈得大大咧咧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她一步步朝那个西方人的方向走过去，脸上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在幽暗里泛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木偶。”她又叫了一声那个外号，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西方人的表情变了。
他手里的金属球握紧了一些，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你别过来。”
宁宁没停。她歪了歪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迈：“怎么，自己人也防？”
“你是不是想要独吞功劳？”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我的地位比你还高一些，你知道的吧。”
西方人的嘴唇抿紧了。
“我现在就告诉组织。”宁宁说着，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有私心。”
“你胡说！”西方人的声音拔高了，手里的金属球微微发颤，“我什么时候——”
“那你怕什么？”宁宁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抹弧度，“让我拍张照，证明你在这里执行任务，我就帮你跟组织汇报，说你干得漂亮。”
她的语气又甜又软，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但她脚下的步子一直没有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不到五步。
西方人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看着宁宁那张笑脸，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余光扫到陈军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但他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宁宁又往前走了一步。
“木偶啊，”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人吧，就是太容易紧张了。我给你汇报功劳呢，你还不乐意？”
她把手机放下来，揣回口袋，两手一摊：“那行，不汇报了。你把球给我看看总行吧？我就看看。”
她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明亮、无害，像春天里开的第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