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的话说完之后，石厅里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手电筒的光都像是凝住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在脑子里打着转，像陀螺一样嗡嗡作响。
可能有人在想自己国家的情报部门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动静，也可能有人在盘算如果这件事瞒下来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回国，各种念头缠在一起，拧成一股解不开的绳。
“要是裁决可以掌握这个外星技术，你们觉得，以我们的宗旨，是不是可以维护世界和平？”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那层沉默。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不同程度的愕然。安东尼的眉毛挑了一下又落下来，嘴角微微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两三次才挤出声音来。
“队长的意思是……瞒着五常大国，把外星人带走？”
陈军点了一下头。
安东尼喉结滚了滚，又追问了一句：“可要是让五大国知道了，他们肯定不满吧。”
“肯定不满意，不过，我肯定他们不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陈军：“因为这里是炎国，而我是炎国军人。”
“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句话说完，石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但这次安静跟刚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憋着话说不出口的闷，而是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脑袋，各自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账。
在炎国境内，确实，其他国家再不满也不至于直接撕破脸。手伸过来得剁，脚踩进来得断，这个道理谁都懂。
陈军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细想。
“记住我们的使命，维护世界和平。这不只是一个口号，现在是你们执行它的时候了。而不是记住自己来自哪个国家。”
众人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长，也更沉，他们确实都记得裁决队成立时候的使命，那条章程就在入职手册的第一页，他们每个人都翻过，签过字，念过誓，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那句话突然从纸面上立起来，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让他们必须拿自己的选择去接住它。
安东尼第一个开口：“队长，我支持这个决定。”
“你是一个纯粹而强大的军人，我崇拜你。”
安妮本来站在陈军侧后方，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绕过陈军的肩膀站到他正面来。
她的表情很认真，“boSS，我一直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她停了一下，嘴角忽然翘了一下，像是忍不住又像是故意的。
“甚至，愿意为你生孩子。”
陈军的表情还没变，旁边的宁宁先炸了。
她本来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人数，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生孩子？？”宁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转头看了看安东尼又看了看胡巴他们，手指来回点了一圈，“这……这安妮这是什么决定？”
结果安东尼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胡巴捂着嘴把脸别了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另外几个人也像是没听见一样各自转开了视线。
宁宁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转过头瞪着安妮，后者已经恢复了刚才那副认真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家伙，”宁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秘书还想给老板生孩子的？”
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陈军黑下去的脸色，抿了抿嘴唇，忽然把手举了起来，举得笔直，跟课堂上抢答似的。
“我也可以生孩子！”
陈军的脸彻底黑了。他眯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压过来的时候宁宁的胳膊还举在半空，被他一瞪，手指头慢慢弯了回去，讪讪地缩下来搭在腹前。
“正经一点。
胡巴他们三个在旁边再也憋不住了，捂着嘴闷声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噗嗤声。
宁宁一扭头瞪过去，三个人立刻把脸绷紧了，装作在打量墙上的石雕纹路，胡巴甚至还伸出指尖摸了摸面前一块石头，眉头皱着，一脸严肃地鉴赏着。
宁宁哼了一声，把头扭回来。
闹了一小阵，气氛松了下来。
然后众人开始一个个表态。
安东尼之后是胡巴，胡巴之后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狙击手，每个人都往前走一步，或者抬一下手，或者只是点一下头，但神情都很认真。一个个表情坚毅，下巴微微绷着，腮帮子收紧了，目光直视着陈军，像是在某个庄严的仪式上对着什么东西宣誓。
没人反对陈军。
陈军看着这些面孔，终于满意点头，从现在开始，裁决队才算是是真正烙印下他的种子了。
他要的就是绝对的服从，服从裁决队的宗旨，而不是某一个国家。
“非常好！”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口石棺。
棺盖半掀着，露出里面那个安详的男人。
那张蜡白的脸在手电筒余光里泛着柔和的冷光，嘴角的弧度依然弯着，像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陈军低头看着那张面孔，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本来就是医生出身，对一些结构性的东西有本能的好奇，那念头像一条小鱼从水面下翻了一下肚皮又沉下去：解剖一下？
他盯着男人的颈部线条看了两秒，目光顺着下颌的弧度往下滑到喉结的位置，那里平稳而静止，皮肤贴着骨骼的起伏有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畅。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我宣布执行一个隐藏任务。将外星人隐藏起来，任何人都不能提到这件事。”
“以后可以用w代号来代替。懂了吗？”
“明白。”
“收到。”
“懂。”
陈军转头看向安妮。“等会儿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带着w离开，送到那个地址隐藏起来。到了会有人接头，你把人交过去就行，别的不用管。”
安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接下来陈军开始安排任务。
有人负责清理现场痕迹，把石棺重新封好填回去做出从未被动过的样子。
有人负责勘查周边的通道和可能的出口，确保后续撤退路线畅通。
有人负责联络江老大那边过来的接应队伍，约好碰头地点和时间。一个个指令发出去，清晰利落，像流水线上分拣出来的零件各归其位。众人各自散了去做自己的事，脚步声在石厅里来回响了一阵又渐渐稀落下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地表上方传来了越来越响的轰鸣声，起初像是远处打雷，闷在云层里沉沉地滚，后来渐渐近了，声音也越来越大，震得头顶的石缝里簌簌往下掉灰。
十多架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动着大兴岭上空的空气，像一片铁灰色的蜻蜓压着云层低低地扑了下来，铁翼旋转的声音连成一片，遮住了风声和鸟鸣，把整个山谷都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