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他这番话,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许秋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头也没回。
脚步不急不缓,轻飘飘地,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江海之愣在原地。
眼睁睁望着那道背影远去。
拳头攥紧,又松开。
到最后。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泄愤似的,狠狠地砸着桌子。
……
走廊里。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打砸声。
许秋脚步未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传闻中的大教授。
终究还是缺了几分静气。
也难怪。
跋扈惯了的人,突然碰上一个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
那种落差感,比被人当面扇耳光还难受。
所以才会格外愤怒。
只是。
对许秋来说,这一切毫无意义。
他并不在乎江海之的威胁。
当差距太大的时候。
歇斯底里的威胁,听起来反倒像是软弱无力的撒娇。
此刻的江海之,在许秋眼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临海小血管、七星片、星辉等。
这三样原研产品,早就在各自的赛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护城河深得很。
真正阻拦它们出海的,从来不是产品本身。
而是跨国药企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联手的压制。
道理很简单。
他们还靠着自家的原研药赚钱呢。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者闯进来搅局?
尤其是临海小血管。
这东西,领先行业太多了。
不管是技术力,还是材料学上的突破,都已经做到了微小血管领域的极致。
许秋甚至不需要担心销路。
反过来。
是其他国家拼了命,想从他手里抢到配额!
当然。
眼下七星片等,未能全面铺陈到全球,最主要的问题,并非许秋做不到。
而是,还在等!
若是十年前。
还是意气风发少年、不必考虑后果的时候。
许秋若是拿出七星片,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打通全球市场。
但现在,却是不得不有所顾忌了。
譬如……
真让七星片全面占领市场,其他药企怎么活?
许秋有系统。
他可以仅凭个人伟力,以极低的成本、极短的时间,推出一款相对完美的新药。
但,其他医药企业呢?
它们没有这种能力。
它们只能循规蹈矩。
花几十亿美元。
耗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去挖掘新的药物靶点,探索新的作用机制。
若许秋不管不顾,让自己的产品吞掉整个市场。
整个行业,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潭死水。
没有利润,谁还会去研发新药?
光靠许秋一个人撑着?
那显然不现实。
所以。
许秋没有赶尽杀绝。
七星片主攻的,是廉价靶向药市场。
它真正对标的,其实是肝安宁。
为的,只是给那些走投无路的患者,留最后一线活命的可能。
至于更高端的靶向药赛道。
那里的产品疗效更强,价格也更高。
许秋暂时没有动。
“不过,江海之提到的发展大会,倒是的确要关注一下。”
虽说不清楚江海之在海外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但。
对方能这么信誓旦旦,想来也不会是个花架子。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面子,够不够格去挡住江海之的手段了。
若是不行。
那的确要许秋稍微花费一些心思。
思索之际。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瞿主任。
想什么来什么,电话一接通,对面就说明了来意:
“许秋,发展大会那边,又有不少顶尖医院拒绝了邀约。”
许秋微微皱眉:“妙佑、克利夫兰这几家呢?”
瞿主任的语气依旧沉重:
“全球排名前几的这几家,并没有明确表态。不过看样子,形式应该也不乐观。”
“看来,江海之的人脉,也没有想象中的大。”
“话虽这么说,但也够我们头疼的了。”
瞿主任苦笑一声。
大夏在海外医学界的布局并不多。
影响力有限。
这发展大会,本就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没想到,脚刚伸出去,就被人给狠狠地摆了一道。
当然。
瞿主任也并非毫无办法。
无非是砸钱。
但那样的话,代价就太大了!
从理性来考量。
最有性价比,也最现实的做法,是保下江海之。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
就是给自己换一个安全脱身的机会。
若瞿主任下令让许秋放弃追究,此事大概率能完美解决。
但……
瞿主任已经下定决心,要做一次彻底的整顿。
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许秋,江海之这边,你不必留情!
“他虽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没了他,这发展大会照样能办下去!”
许秋微微点头。
瞿主任说得轻巧。
但背后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甚至。
大夏为这场发展大会多年的铺垫,都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许秋淡淡道:“瞿主任,此事,我来处理吧。”
“你处理?”
瞿主任一怔。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
现如今,许秋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光是医院工作的诸多琐事,就能让一般人心力交瘁。
更何况,许秋还扛着这么多重点项目……
再往他肩上加码……
着实有些过分了。
然而。
细想之下。
除了许秋,还有谁能胜任?
沉默良久。
叹了口气,瞿主任有些惭愧地道:“许秋,辛苦你了。”
许秋倒是无所谓。
能者多劳。
只要瞿主任这边能顶住压力。
让自己能够顺畅推进。
其他一切,都不成问题!
“对了。”
瞿主任忽然想起什么。
“江海之那边,他什么态度?肯认罪吗?”
许秋摇了摇头。
“有恃无恐。”
“想也是。”
瞿主任摇头苦笑:
“他自以为凭着海外的影响力就能钳制我们,又怎么可能甘愿沦为阶下囚?”
对付这种人,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过这时。
许秋却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瞿主任,明天召开一个小型会议吧。”
瞿主任声音微微沉下:“你是打算……”
“江海之他自诩在海外有着深厚的影响力,这也是他在国内横行霸道的最大底气。”
许秋轻笑一声,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他引以为豪的那些人脉,究竟值几个钱。”
崇拜金钱的人,就用金钱打败他。
迷信权势与地位的人。
就用更大的权、更高的地位,让他见证自身的渺小。
只有这样。
才能真正击溃对方的防线!
“好,那我即刻便去安排!”
瞿主任也是不废话。
当即,就开始召集各方,准备这场秘密小会。
当夜。
一道道秘密通知,从瞿主任的办公室发出,送往全国各地。
次日上午。
不少医学界的大人物,悄然推掉了手中的工作。
从四面八方赶到临海这座小城。
瞿主任同样秘密抵达临医。
中午时分。
临医高层会议室。
这间平日里用来开例会的房间,被收拾得庄严肃穆。
灯光炽烈明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每一张面孔,放到外面,都是能让业内人士肃然起敬的存在。
气氛凝重而压抑。
不久后。
门被推开。
江海之被押解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瞿主任的助理从外面匆匆走进会议室。
他快步来到瞿主任身旁,俯下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他的脸色,却是极其难看。
这一幕,落在周围一众医学界高层眼中。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约而同地凝重了几分。
气氛,也是陡然变得紧绷。
然而。
角落里。
江海之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搭在膝盖。
神情怡然自得。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