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海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苏尘蹲在菜园边，袖子挽到手肘，正慢悠悠地给一垄青菜松土，泥土湿润，灵气在叶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阳光一照，像是满园碎星。
谁也想不到，曾经让整个极阳大界都要仰望的神尊，如今最大的烦恼，竟然是哪一畦萝卜长得不够整齐。
“苏尘哥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院墙边传来。
苏尘头也没抬，只笑道：“这么早，去哪儿？”
夏可可背着小包，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去村口。”
“村口做什么？”
“买糖葫芦。”
苏尘手里的小锄头停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
夏可可今日穿了一身轻便的青色衣裙，头发束得干净利落，腰间还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银色法器。
那法器形似小舟，表面有一圈圈淡淡的星纹流转，只要稍微靠近，便能听见其中传出若有若无的风雷声。
这东西，别说去村口，便是横渡几片星域也够用了。
苏尘笑了笑：“买糖葫芦，带星河舟做什么？”
夏可可眨眨眼，一脸认真：“万一村口卖完了，我就去隔壁镇看看。”
“隔壁镇在宇宙边上？”
“差不多嘛。”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尘也没拆穿，只从菜畦里摘下一片青叶，随手弹了弹上面的水珠，道：“出去看看可以，不过记住一件事。”
夏可可眼睛一亮：“什么？”
“别欺负人。”
“我才不会欺负人呢！”
夏可可挺了挺胸，转身就跑，生怕苏尘下一句就是不准去。
等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院外，夏冰人便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脸色冷得像是要把菜园里的灵露都冻住。
“苏尘。”
“夏姐。”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神情温和得很。
夏冰人盯着他：“你是不是又给可可东西了？”
“一点防身的小玩意。”
“小玩意？”夏冰人气得笑了一声，“她现在拿着你的小玩意，要去环游宇宙。”
苏尘轻咳一声：“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去看看，山海村虽好，也不能把她一直关在村里。”
“你倒是想得开。”
夏冰人横了他一眼，“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真让她一个人出去，今天能去青澜星买糖，明天就敢去人家宗门山门口看热闹。”
苏尘想了想，道：“那让平安和归来跟着。”
夏冰人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不多时，山海村外的溪水边，夏可可刚把星河舟抛到半空，法器迎风一晃，化成一艘丈许长的小舟，舟身银白，周围星辉荡漾，看得她两眼放光。
“出发！”
她刚跳上去，前方虚空便泛起一圈涟漪。
平安从涟漪中走出。
他看着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气度，眉眼间和苏尘有些相似，只是神情更认真，像是把“别惹事”三个字刻在了脸上。
另一边，归来也无声无息地出现。
归来话少，目光清冷，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剑。
夏可可顿时垮下小脸：“你们怎么来了？”
平安道：“我娘和夏姨让我们跟着你。”
夏可可立刻反驳：“我是去历练，不是去闯祸。”
归来看了她腰间的小包一眼：“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干粮。”
“左边那一袋呢？”
“灵石。”
“右边那一袋？”
夏可可眨眨眼：“万一有人不讲理，用来砸人的灵石。”
平安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夏姨的担心很有道理。
三人最终还是一起上了星河舟，银白小舟轻轻一颤，舟头的星纹亮起，一层透明光幕将三人笼住。
下一刻，山海村的溪流、竹林、菜园和远处升起的炊烟都迅速远去。
夏可可趴在舟边，看着脚下大地一点点变小，兴奋得小脸通红。
“原来宇宙是这个样子的！”
平安也第一次离开山海村这么远，眼中难免有几分新奇，只是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归来站在舟尾，目光越过流动的星辉，看向更远处。
那片星空深邃无边，星辰如海，偶尔有庞大的飞舟从远处划过，拖出长长的光尾，对他们来说，山海村之外的一切，都显得热闹又陌生。
“先去哪儿？”夏可可问。
平安取出一枚玉简，道：“最近的是青澜星，那里有修行城，也有坊市，适合落脚。”
夏可可一拍手：“那就去青澜星！买完糖葫芦再去看斗法！”
平安提醒：“我们只看，不惹事。”
“知道啦知道啦。”
星河舟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几条星路后，缓缓降落在一颗青蓝色星辰外。
青澜星比夏可可想象中热闹得多。
三人落地之处，是一座巨城外的山道，远处城墙高耸，符文在城砖间明灭，来往修士御剑、乘舟、骑异兽，衣袍颜色各异，气息强弱不一。
夏可可刚收起星河舟，便有几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手中的星河舟上。
“站住。”
几名年轻修士从山道旁走出，为首的是个紫袍青年，腰间悬着玉牌，眼神倨傲。
夏可可左右看了看：“叫我们？”
紫袍青年笑了笑：“小丫头，你手里的法器不错，哪家偷出来的？”
平安皱眉。
夏可可却很认真地说道：“不是偷的，是苏尘哥哥给我的。”
“苏尘？”
紫袍青年想了想，随即嗤笑一声，“没听过，小地方来的吧？”
他身后几人也笑了起来。
“现在的小孩胆子真大，拿着长辈的宝物就敢乱跑。”
“师兄，带回去交给长老，说不定还能问出是哪家的。”
紫袍青年伸出手：“东西拿来，本少可以不为难你们。”
夏可可把星河舟往怀里一抱，后退半步：“不行，这个不能给，弄坏了不好修。”
紫袍青年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腰间玉牌亮起，几道灵光化作锁链，朝夏可可卷去。
平安终于抬手。
他只是很轻地往下一按。
下一瞬，山道上的风停了。
那几道灵光锁链停在半空，像是被无形大手捏住，紧接着，紫袍青年腰间的玉牌咔嚓一声裂开，身后几人的法器也同时失去光芒，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紫袍青年脸色一白：“你做了什么？”
平安道：“别动手。”
归来淡淡补了一句：“出来前他说了，不能欺负人。”
夏可可连忙点头：“对，我们只是自保。”
紫袍青年又惊又怒，正要开口，城门方向忽然有一道苍老身影急速掠来。
“住手！”
那是一名灰袍老者，气息比紫袍青年强了不知多少，他落地时原本满脸怒意，可目光刚扫过夏可可怀中的星河舟，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星河舟舟身上，有一道极淡的印记。
那印记不显眼，却像一轮压在万界之上的大日。
灰袍老者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紫袍青年像是看见救星，急忙道：“长老，这几个小孩来历不明，还敢毁我法器！”
灰袍老者没有理他。
他盯着那枚印记看了许久，额头竟渗出冷汗。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青澜城外门长老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老朽有眼无珠。”
他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敢问三位小友，与那位神尊……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