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从舰桥指挥室出来后,直接返回了秦府专属船舱,但他并未回卧房,而是来到船舱最深处的一间舱室,舱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秦明在舱门口站定,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做工考究的棕色沙发,然后是紫檀长案、堆满书籍和账册的书柜、黄花梨的雕花软榻……
这间舱室的布置是按照秦园书房一比一打造的,就连书柜里的账册也是婉儿从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抄录的。
秦明望着屋里熟悉的场景,心底情绪翻涌,精神有些恍惚,脑海中接连浮现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端庄恬静者有之,乖巧懂事者有之,俏皮可爱者有之,丰腴妖娆者亦有之。
姿态各异,皆是人间国色……
不对,某人除外。
“婉儿……”
秦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正欲伸手去抓——那抹巧笑嫣然的粉红色身影,却如同烟雾般消散。
秦明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迈步走进房门,随手从木墙上取下一块写着“禁止打扰”的木牌,挂在了门外的墙壁上,随即关上了房门,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门上。
秦明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睁开双眼,缓步走到长案后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几卷帛书舆图,在长案上一一摊开,仔细查看。
片刻之后,秦明眼角跳了跳,将大部分舆图推到了一边,低声骂道:
“什么玩意?!一张张跟鬼画符似的,谁tm能看懂!”
话音落下,秦明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柜中,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只积灰的樟木匣子。
匣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面上雕着秦府特有的云纹标记,锁扣上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秦明再次从腰间取下那串钥匙,翻找一阵,随后拧开铜锁,掀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卷轴,每一卷都用油纸包着,卷首贴着标签。
“云南、西藏、新疆、内蒙、台湾、海南、东北、朝鲜、韩国、日本……”
秦明一卷一卷翻过去,忽然手指一顿。
“嗯,找到了。”
秦明嘴角微微上扬,将贴着“日本”二字的卷轴抽出来,展开一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卷秦明刚穿越那会儿,闲来没事,按照记忆绘制的日本地图。
虽然只勾勒出了日本四岛的大概轮廓,标注了一些后世主要城市名,但却比之前那些舆图强出太多了。
接下来,秦明只需要重新绘制一张大一点的地图,再结合那几份稍微能看的舆图,将这次东征的航行路线,以及石见国、大和国王都所在的大概位置标注出来就行了。
秦明缓缓起身,重新回到长案前,将卷轴铺开,又取过一张空白宣纸覆于其上,以炭笔轻轻勾勒出底图轮廓。
四岛形状、主要海峡、关键海湾逐一浮现,虽不能如后世地图那般精确,但山川大势、港口方位至少有七八分准头。
他搁下炭笔,从那一堆“鬼画符”里挑出玄壹绘制的大和国舆图,以及金九提供的石见国及周边数国详图。
秦明将这两份舆图并排摆在面前,开始逐段比对、汇入新图。
玄壹那张图胜在方位准确。
他在倭岛潜伏多年,对飞鸟京、难波、石见等关键城池的方位烂熟于心,但舆图太过简略,除了城池位置和几条主要驿道外,山川河流几乎一片空白。
金九那张图则恰恰相反,石见国及周边的出云、因幡、但马诸国的山川地貌画得极细,连每一处溪流、每一条山脊都标得清清楚楚,但出了石见国境,便只有大略方位,误差不小。
秦明将两张图的优点合在一处,又以自己那张“日本”卷轴为底本,逐一标注。
飞鸟京的位置,按玄壹的图标注在秋津岛中南部;
难波在飞鸟京以西约六十里,淀川入海口南岸,正是后世大阪的位置;
石见国在秋津岛西部,濒临日本海。
石见银山距海岸约四十里,金九图上标注的山脉走向与秦明记忆中石见银山的位置相差不大。
……
午时二刻,秦明的卧房内牌局正酣。
李仙芝今日手气极好,身侧的小竹筐里的铜钱堆得冒了尖。
她歪坐在椅子上,裹着黑丝的右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拈着牌,一手端着茶盏,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九筒!”
“碰!”
慕容雪推倒两张九筒,面色清冷如常,从指尖拈出一张牌,不紧不慢地搁在桌心。
“六条。”
百里芷低头看牌,犹豫片刻,打出一张东风。
高璇坐在北面,身旁的小筐里的铜钱已去了大半。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摸牌、打牌,偶尔偷瞄一眼李仙芝手边那堆铜钱,眼底浮起一丝羡慕。
郑楚儿侍立在侧,手中捧着茶壶,见谁的盏空了便上前添满。
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弥则站在慕容雪身后,两双卡姿兰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桌上的牌局,大气都不敢喘。
“胡了!”
李仙芝忽然将牌一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哈哈!清一色,对对胡!给钱给钱!”
百里芷笑着摇了摇头,从自己的筹码里数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慕容雪淡淡道:
“手气不错。”
也跟着数了筹码。
高璇耷拉着脑袋,从筐里拣出最后几枚铜钱,轻轻搁在桌上,泫然欲泣道:
“奴……奴又输了……”
李仙芝得意洋洋地将铜钱拢到自己面前,正欲开口嘲讽两句,舱外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诸位娘子,午膳已备好了,是否现在便用?”
来人是百里芷的学生兼婢女——绿萝。
李仙芝动作一顿,抬头朝舷窗外看了一眼。
日头不知何时已升到了正中偏西,阳光透过琉璃窗照进来,在舱板上投下一大片明晃晃的光斑。
她微微一怔,意犹未尽地说道:
“时间过得好快啊!”
言语间,李仙芝环顾四周,峨眉微蹙,脱口而出道:
“咦?小贼呢?他还没回来吗?”
其余人闻言,齐齐侧目,眼神古怪。
[合着,你这才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