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底火在意识海最深处缓缓推进。
杨军已经忘了自己修炼多久。
第五重天凝出的那一丝混沌归墟之力，被他当成底火，一点一点的烧进生命信息的海洋里。
疼是必然的。
就像孙猴子被八卦炉炼化，整个本体，生命本源，生命本质，都在被锻造，被淬炼，那种疼，甚至无法去形容。
但杨军早过了会为这点疼皱眉的年纪。
如果是在蓝星时代，他可能承受不了，因为他本身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
他一边忍着痛彻心扉，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去感知头顶那几十团温润的气息。
那是他未出世的子嗣。
几十团气息，大部分都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盏隔着雾的灯。
但其中四团，完全不一样。
那四团气息的清亮程度，把其他所有子嗣的图谱都衬得暗淡了几分。
像什么呢？
杨军搜了搜自己的词库，心里浮起一个极朴素的比喻。
像四颗刚从混沌海里捞出来的十四阶至宝，是那么的璀璨夺目，根本遮掩不了。
第一个，带着税律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自动地切割，梳理，征收着周围一切可以称为能量的东西，连他探过去的那一丝感知，都被它轻轻收了一笔。
不多，但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杨军知道，那是楚香菱腹中那个能从多元宇宙征税的逆天妖孽，它的生命图谱最外层，天生就带着神税规则的雏形，一层一层，像无数圈极细极密的年轮。
第二个，带着奴役的场。
它的图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网的每一根丝都向外延伸，本能地寻找着可以缠绕，可以牵引，可以归拢的东西。
杨军的感知刚靠近，那网就极轻极柔地卷了过来，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归顺意味。
李红袖的孩子，还没出生，图谱就已经开始奴役周围的一切了，真吓人，杨军甚至有一种不想让他出世的冲动，这绝对是个大魔王啊。
好在自己能降的住。
第三个，带着一座山。
杨军看到它的时候，动作都停了一瞬。
那座山就长在生命图谱的正中央，不是虚影，不是意象，而是一段极其凝实，极其厚重的编码结构。
整段图谱的所有编码都围绕着这座山运转，像亿万星辰绕着一颗看不见的暗核。
山不声不响，可杨军只是用感知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那一丝底火都沉了几分，西王母的子嗣，天生带着镇压万物的根性。
第四个，是一朵莲。
青色的，纯洁如秋水，冷冽如寒冬，远观如仙幻，不可近前。
每一片莲瓣都是一段完整而独立的基因编码，彼此之间却以某种杨军现在还看不懂的方式勾连在一起，像一件天然生成的至宝。
十四阶至宝的胚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段图谱的最深处，被无数细密的编码丝线护着，像一粒还未破壳的种子。
凌霜仙的孩子。
杨军缓缓吐出一口极长的气。
子嗣共振，借的是未出世子嗣的生命图谱。
这话他已经听金手指说过，自己也反复琢磨过，可真正以修炼者的角度去看这四团图谱时，他才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不仅仅是助力。
那几乎是在给他递路，直接走捷径啊。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吃上软饭。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他把自己最外层的一段编码，小心翼翼地贴到那四团图谱的边上，靠近，近到能看清那四团光芒的走向。
然后，他就看见了。
看清了自己该往哪走。
他这具帝躯，强到碳基极限，齐整雄浑。
可也正因为太齐整，太雄浑，它已经走到了碳基生命的天花板，再往上，每一寸都是绝壁，连一条可以攀爬的缝都没有。
但那四团图谱不一样。
它们生而近道，极致真理，是有进阶宇宙之主，十三阶的潜力。
它们的编码从第一段开始，就带着高维生命的天然弧度。
那种弧度，不是后天修出来的，是先天就长在它们多元宇宙巅峰生命最底层的。
杨军顺着那弧度看过去，赫然发现，自己那堵绝壁上，原来不是没有路，而是路被埋在了自己太整齐的表象下面。
他以前看不见。
不是眼力不够，是站的位置不对。
现在站在这四团图谱边上，他终于看清了。
绝壁之上，有一条极窄极窄的缝。
缝里透出来的，是高维的光。
“呼！！”
杨军把图谱的最后一道暗痕磨掉，慢慢退了出来。
就这一小段，生命本质的掌控力又往上跳了一线。
他睁开眼。
意识海里的紫金色微光还在，头顶的子嗣灯火还在，四大夺目般的气息依旧清亮。
他坐在原地，缓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咔。”
地底深处，这一声脆响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格外的舒畅。
————
“家主。”
智慧女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极轻，像怕惊扰了他：“天赐幕府那边，主母刚传了话来，说天尊近日安分得不像话，她反倒有些不踏实。”
杨军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天赐呢？”
“帝子归位后，幕府资产清点已近尾声，天赐幕府上下正在重整。主母说，一切都在正轨上，让您不必分心。”
杨军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却明白，李雨心单独跟他说杨天尊的事情，其实是给他打个预防针。
儿子要搞事情了，捣乱了，你这个当爹的，可不能生气啊，有个心理准备。
杨军微笑颔首的无奈摇头。
都是聪明人。
李雨心为什么不管束？
首先，杨天尊现在没捣乱，不可能提前去管。
其次，李雨心也是有心让杨天尊放肆放肆，死了那么久，玩玩怎么了，还不能让人家放松一下了。
行吧，杨军无所谓。
他兜得住。
又歇了半刻，杨军重新闭上眼，准备继续深入修炼。
就在这时候，一根极细的藤蔓，从闭关空间外的某个缝隙里探了进来。
杨军一动不动。
那藤蔓也极有分寸，只在边缘停了一瞬，然后顺着地面，极慢极慢地爬到他脚边，在他脚踝上轻轻缠了一圈。
杨军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说不让你打扰我。”
“我没打扰啊。”
万神迷的声音从藤蔓上传来，理直气壮：“我的藤在外面，就伸进来这么一点点。”
杨军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圈翠绿，没拆穿她一点点的夸张，也没赶她走。
“外面怎么样？”
“热闹得很。”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杨军就坐在地底深处，一边听，一边让底火重新在意识海里燃起来。
外面的暖意，顺着藤蔓，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杨军没拒绝。
他不是真的喜爱孤寂的，也没必要装成高冷。
这地底太静，静得久了，人会自己跟自己较劲。
有万神迷在耳边念叨几句，反而能让他那颗一直绷着的心，稍微松快那么一点。
“老杨。”
“嗯。”
“你什么时候能修炼完？”
“还得一阵。”
“那我得无聊死，每天陪我说话12个小时怎么样，不行就11个，还不行，那就10个小时，...........，好吧好吧，最少五分钟，不能再少了，不然我生气了，哎，那就三秒吧，一句话而已，你不会拒绝吧。”
“随你。”
杨军头大。
万神迷高兴了，脚踝上那圈藤蔓紧了紧，得寸进尺的把藤蔓包裹了老杨全身。
杨军重新闭上眼。
下一阶段的生命图谱，比之前的更靠内，已经逼近他生命本源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