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夏遗忘者大陆最深处，那层覆盖了整片大陆的遗忘力场忽然颤了一下。
像一片死水被投入了一粒石子。
涟漪刚起，便散了。
杨军睁开眼。
地底修炼空间里那层紫金色的概念微光缓缓收束，像潮水退去，露出他盘坐的恐怖身形，现在的帝尊，战体已经无法形容了。
甚至比起之前的巅峰状态，源核千翼之神辉始圣骸族的战体都要强很多倍。
什么十界战体，什么仙帝战体，都已经是小儿科，过去式，放眼整个宇宙，根本上不到台面。
他抬起一只手，在眼前慢慢握拢。
指节间没有爆发出任何恐怖的伟力波动，也没有法则轰鸣，甚至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有，可真正的神威，已经在高维层次展现伟力，太强大了。
第六重天的成功，不止是修炼到了一个阶段，更是为他的战力呈现出最完美的蜕变。
现在的他，哪怕不靠至宝，不靠神阵，光是这一身本体，就能虐杀宇宙百分之99的十阶至强，甚至大部分十一阶，都无法对自己产生实质性伤害。
当然，十二阶超脱者，还是惹不起的。
可却不是仍人宰割的角色了。
真好。
再次凝神自视，《生命图谱不朽万灵进化启源神环》彻底凝实，第六道神环在意识深处自转，与前五道神环首尾相衔，形成一片完整的环带。
最直接的变化，是生命本质。
杨军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从最基础的基因编码，到最外层的信息表达，都在第六重天完成的那一刻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不仅仅是洗练或者强化，还是一种升维。
从碳基生命的天花板，硬生生往上拔了一寸。
可以说，整个拉尼亚凯亚几百亿年的历史以来，就没有任何一个碳基类的智慧生命，能达到现在这个地步。
杨军已经走到了天花板的天花板，甚至是突破了天花板。
跟那些宇宙宠儿相提并论了。
杨军转身，朝地底空间外走去。
脚步落在虚空里，没有声音。
但他每走一步，遗忘者大陆深处那股沉默的能量脉动就跟一步。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陪他一起往外走。
杨军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
万神迷恍惚中，不敢置信的道：“你不修炼了啊？”
她想不通，之前还那么坚定，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就完了？
宇宙中，强者都是百万年计算的。
更别说这种脱胎换骨的晋升修炼了。
可帝尊，一年搞定。
你是认真的吗？
可很快，万神迷就醒悟过来了，她可是就在旁边的，全程看到尾，当然知道，老杨是玩真的，花了一年时间，修炼到了六重天。
天啊，太离谱了。
她不敢怠慢，连忙跟上，小心翼翼的缠上，落于左肩。
走出地底的那一刻，无界之域的天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上千道神光之源在极远处缓缓流转，每一道都带着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
那些光穿过无界之域的维度迷锁，穿过概念断层，穿过归墟壁垒，最终落在帝尊大陆上，落在每一座星空大陆上，落在亿万文明的造物与巢穴上。
杨军站在阿克夏大陆的边缘，极目远眺。
半年了。
无界之域比半年前更热闹了。
以他现在的感知，目光所及之处，至少有上千个星空大陆在同时运转。
每一座大陆上都有人，有文明，有生命。
他们从拉尼亚凯亚各地迁来，在无界之域安家，在智慧女神的规则框架下繁衍生息。
杨军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从帝尊大陆上升腾而起的集体意志，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汇入无界之域的底层法则网络。
那是民心。
是他五大帝身的根基。
杨军收回目光，心念一动。
智慧女神的投影在他身侧凝聚。
灵月仙今天穿了一身极简单的银白色长裙，长发用一根极细的晶丝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家主。”
她的语气很稳，但杨军能听出，里面多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这半年，辛苦你了。”
杨军说。
灵月仙笑了一下，奇怪道：“不辛苦，你有点奇怪，为什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杨军没接她的玩笑，直接问：“这半年，家里怎么样，神国怎么样，联盟怎么样，捡重要的说。”
他之所以客气，是因为越是进步，越是敬畏。
敬畏谁？
敬畏宇宙，敬畏真理，敬畏每一个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人或物。
智慧女神虽然是他的十四阶至宝，还是自己的后宫，可不代表自己可以不敬畏。
人，必须明白自己的斤两。
哪怕是装，也要装一下的。
不是说杨军功利，而是他刻意提醒自己。
——
灵月仙点了点头，身侧展开一道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每一行都标注着时间和事件摘要。
杨军扫了一眼，没让她照着念。
“挑重点。”
“好。”
灵月仙收起光幕，直接开口。
“先说家里，神月琉璃预产期大约还有八个月。
神月霓裳预产期大约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万源归墟母胎永镇天域超神阵》运转正常，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波动。”
杨军嗯了一声。
“楚香菱、李红袖、西王母、凌霜仙四个呢？”
“四人的血脉异象比半年前更强了。”
灵月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感叹。
“楚香菱腹中的子嗣已经开始从多元宇宙主动牵引概念级资源，平均每天有十七件宇宙至宝级别的宝物自动具现。
李红袖的子嗣奴役磁场已经覆盖了整个混沌母胎洪韵神源天域，连我都需要额外分配算力才能压制它的扩张。
西王母的神山异象比半年前凝实了将近一倍，山体表面的法则纹路已经可以自主运转。
凌霜仙的青莲异象最安静，但青莲内部已经出现了十四阶至宝的雏形脉络。”
杨军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十四阶至宝的雏形？”
“只是雏形。”
灵月仙强调道：“距离真正成型还有很长的路，但方向已经确定了，只要不出意外，凌霜仙的孩子出生时，会自带一件十四阶至宝的伴生成品。”
这很重要，胚胎和成品，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这孩子出生就带着一件成品十四阶至宝，那真的是天生无敌。
但如果是胚胎，那可就有点耗了。
杨军沉默了几息，继续往前走。
“接着说。”
“家族资源分配预案已经推进到了第三轮。”
灵月仙道：“主母主持了三次家族会议，但公共资源配额，依旧无法达成共识，看来，终究需要你来定。”
“天尊和天赐呢？”
“一切正常。”
灵月仙说：“就是二代，三代，有点不稳，隐患不少。”
她没有明说，但其实这短时间，家族内部有不少小摩擦，但都压下去了，没有闹到明面上。
杨军微微皱眉，又松开。
“他们没打起来？”
“没有。”
灵月仙道：“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是长期不管，终究对家族凝聚力不好。”
杨军笑了一下。
“什么家族凝聚力，我现在早就不想这些了，那就是不可能的。”
没错，杨军现在早就不在天真了。
要是在蓝星的时候，他还幻想过让杨二代，杨三代，精诚团结，共同发展家族事业。
甚至为此，还带着一家人走一趟自己走过的万里逃荒路。
可现实打了他的脸。
结果显而易见，根本没用。
感动，只是一时的。
但利益和心思，却是不断变化的。
尤其是现在。
天神家族内部，太复杂了，甚至复杂到杨军无法去理清的地步。
各大天宫之主，杨二代幕府，三代四代五代的霸府，等等。
足足上万人了。
他们的关系网，他们的纠葛，他们的心思，混乱程度，甚至不比帝尊联盟现在的情况要简单。
让这样的家族有凝聚力，有团结心，那真是想多了。
如果都是人类的话，杨军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解决一下。
可现在杨家内部，早就已经不是纯正的蓝星人族家庭，而是一个融合了宇宙万族巅峰文明的超级家族。
光是杨军自己的后宫，就有超过一半是非人类。
想想看，连文明和族群都不是一个，你凭什么让他们团结。
就凭你是帝尊。
帝尊在家里，只能让人敬畏，让人听话，却不会让人团结。
杨军明白，现在也就是因为有终焉联盟这个大敌，否则，这个家，未来很可能要散。
摇摇头，不想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
——
灵月仙没接话，继续往下说。
“再说神国，这半年，蓝星人族的三大超神天赋普及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都是刚出生的，等他们长到三岁会统一灌顶。
《神技仙法植入插件体系》首批开放的三百种技能插件已经全部上线，目前注册使用人数超过八千亿，平均每个人类已经植入了一点七个技能插件。
学宫神域那边，六大学院的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准十三阶重器，九阶晋升方案，十二阶宇宙秘术三大福利的争夺战打了好几轮，人族的顶尖天才被逼出来不少。”
杨军挑眉：“出了几个？”
“目前已经有十九个人族学员在跨文明对战中逼平过万族盟的精英。”
灵月仙道：“虽然还没赢，但平局本身就是进步。”
杨军遗憾的叹了口气，人族啊，真是不争气，给了那么多资源和扶持，到现在都没有走出一个宇宙天骄，平手？
开什么玩笑，哪里有什么平手，完全是人家看在帝尊的面子上，留点余地罢了。
算了。
这种小事，不值得占帝尊的注意力。
“再说联盟。”
灵月仙的语气沉了沉。
“第一批大迁徙已经全部完成，三百万星际文明族群全部迁入无界之域。
第二批迁徙正在进行，目前完成了大约四成。
帝尊联盟三十一位超脱者的星空大陆全部落成，一千多座至强者星空大陆也基本建设完毕。
联盟内部的万族交流区已经形成规模，目前没有出现大的冲突。”
杨军点了点头。
“终焉联盟呢？”
灵月仙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杨军的后颈汗毛，别怪他紧张，现在他是真被算计怕了，心惊胆战啊简直。
“有情况。”
灵月仙说：“三天前，无界之域最外层的维度迷锁捕捉到一次极短暂的空间异常波动，来源方向是拉尼亚凯亚边缘，与终焉联盟核心区高度吻合。”
杨军眯起眼。
“是侦察？”
“还不能确定。”
灵月仙道：“波动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维度迷锁已经自动记录下了波动的法则特征，但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足够的追踪痕迹。
我目前只能确认一点，那股波动的落点，在无界之域的承载星域外围。”
之前说过，无界之域是没有固定地点的，但其实不算对，它虽然是在维度空间，却需要一个承载出入口。
毕竟，你人总要进出的吧。
所以这个承载出入口，肯定要选一个星域。
杨军的压迫感立马大了起来。
显然，这次应该就是侦查了。
尼玛，一点都不给面子，明目张胆啊这是。
终焉联盟是觉得，我没办法吗？
杨军转过身，朝帝尊大陆的方向迈出一步。
“走，回家。”
这一步踏出，他的身形便从遗忘者大陆的边缘消失。
再现身时，人已经站在了天后神域的上空。
脚下是三百六十五座浮空岛，像一片凝固在虚空中的立体星图。
最中央的天后岛最大，也最亮。
李雨心就站在天后岛最高处的观景台上，仰头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极素净的白色宫装，没有戴任何首饰，长发只用一根极简单的玉簪挽着。
但就是这身打扮，让杨军恍惚了一下。
像极了很多年前，蓝星山谷里那个站在花海边等他的女人。
“回来了？”
李雨心问。
杨军落下去，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
才半年没见，还不至于情感爆发，很是平常。
李雨心看着他，眨了一下眼。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
意思是，家里没事，你放心。
杨军伸手，替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让李雨心很是颤动了一下，这一招，对付她是手拿把掐，夫君这是百试百灵啊。
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就这么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浮空岛群在无界之域的天光下缓缓运转。
远处，上千道神光之源的光辉穿过云层，落进混沌之海，激起一片极淡极柔的七彩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