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负责人听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周人杰接着往下说：银行这边只是第一刀。第二刀是供应链。叶家地产项目的建材供应商中，最大的是三家，宁城广联建材、江南瑞丰钢材和华东建工集团。
这三家和叶家都有五到十年的合作历史。但最近市场行情不好，三家的现金流都很紧张，主要靠叶家的工程款维持运转。
我已经派人分别接触了这三家的负责人，表明季氏集团在宁城有几个新的基建项目即将启动，愿意优先考虑他们作为供应商。条件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他们需要在一周之内，以供应链调整为由，暂停对叶家在建项目的供货。
叶家在建的项目一旦断供，施工进度必然停滞。停滞就意味着违约，违约就要赔款。赔款会进一步挤压叶家的现金流，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法务团队那边有人举手：周总，这样做在法律上有没有风险？
周人杰看向他：你是指哪方面？
三家供应商暂停供货的理由如果只是供应链调整，那属于商业自主行为，不存在法律问题。但如果我们被证明在背后进行了协调甚至胁迫，那就有反垄断和不正当竞争的嫌疑。
所以协调工作要做得足够隐蔽。
周人杰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所有的接触都通过第三方渠道进行，不留书面证据。三家供应商的负责人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另外……
他看了一眼坐在法务团队末尾的一个年轻女人：林秘书，你那边准备的舆论材料怎么样了？
那个叫林秘书的女人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已经准备好了。叶家万豪国际广场一期工程在去年年底交房的时候，有几户业主反映过房屋质量问题，其中两户的投诉至今没有妥善解决。
我们的团队已经联系上了这两户业主，他们愿意配合媒体发声。
另外，关于二期工程的消防验收，我们也拿到了内部渠道传出的消息，二期工程的消防管线铺设确实存在一些不合规的地方。我们会把这些信息通过几家自媒体和房产论坛进行传播，制造舆论压力。
周人杰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银行、供应链、舆论，三管齐下。我要在三天之内让万豪国际广场这个项目变成一个烫手山芋，让所有和叶家有关联的人都开始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整个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每个环节的方案都被反复讨论、修改、确认。
到傍晚六点半，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终于敲定下来。
十二个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周人杰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抱着那叠厚厚的工作文件。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三小时的密集会议让他脑子有些发胀，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感觉。
他在顶层出了电梯，走向总裁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里面透出灯光。
季修寒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
周人杰推门走进去，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方案敲定了。三路齐发，预计明天开始见效。
季修寒转过身来：有顾虑？
周人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周人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这次的动静太大了。
周人杰坐直了身子，万豪国际广场是宁城目前在建的最大商业综合体项目之一，牵涉到的上下游产业链、就业岗位、购房者利益，体量非常庞大。一旦我们把银行放款卡住、供应链切断、舆论点燃，这个项目最快一周之内就会陷入全面停滞。到时候停工带来的连锁反应，建筑工人的工资拖欠、购房者的维权闹事、上面的维稳压力，这些全都会堆到我们面前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上头。宁城本地这几年一直在推这个项目作为城市新地标，招商引资的宣传片里都把它当招牌。我们这么一搞，等于是在打脸……
周人杰说完这番话，等着季修寒的回应。
季修寒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茶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人杰。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你说得对。动静大，压力大，风险也大。但我需要的就是这个动静。
周人杰微微一怔。
季修寒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宁城地图前面。地图上用各色彩标标注着叶家的产业分布、季家的产业布局、政策的规划红线以及各类基础设施的走向。他伸手指了指万豪国际广场那个点位，
这个项目是叶家在宁城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叶家最看重的一张脸面。如果我们只是小打小闹地切他一刀，叶伯雄不会伤筋动骨，他只会觉得这是两家的商业竞争。但如果我们正面把万豪广场这个项目打趴下，整个宁城都会看到，季氏集团动了真格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人杰脸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季氏集团对叶家的全面开战，包括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我们也要借此机会，将叶家所有产业实体全部清除，甚至把各个要害部门里叶家的人一并清除，让宁城从此再没有任何叶家的印记。
周人杰沉默了。
他明白季修寒的意思。
另外，
季修寒补充道，对叶家动手的同时，安排季氏的地产板块同步启动两个新项目。这两个项目要能吸纳万豪广场停工后释放出来的建筑工人和供应商资源。我们要让市场上看到，叶家做不到的事，季家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