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石台,李元吉径直走到石狼前,站定,抬起脑袋,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
还别说,弄得确实还挺威风的,只可惜他半点也欣赏不动,于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然后径直离开,懒得再多看一眼。
走到石台北边,极目远眺,顿时定在原地,眼睛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亮光,因为这个地方好,让他感觉天高地迥,豁然开朗。
阿尔坦说的没错,下面确实有一个湖泊,只不过,面积却比他当时形容的大多了。放眼望去,只见碧波万顷、烟波浩渺,好像根本看不到边。
李元吉愣住了,因为这是他见过的最大、最震撼的湖泊,他甚至觉得用“湖”这个字来形容好像有些不合适了,应该用“海”,这样才能充分彰显它的宽广浩瀚。
见大将军突然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诸位将军也赶紧走过去。然而,打眼一瞅,顿时也都齐齐呆愣当场。
愣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放声惊呼:“哦豁,老子没看错吧,这真的是湖吗?”
“奶奶的,真够大的!这得装多少水!”
“天呐,俺家乡那湖就已经够大了,而且是俺们州最大的,然而跟这一比,简直就是沧海一粟,娘的,这是湖吗?感觉是海还差不多。”
......
见大家跟自己一样,都感觉不可思议,李元吉立即叫来阿尔坦,问:“这真的是湖吗?”
阿尔坦躬身回答:“回大将军,确实是湖。”
李元吉继续问:“叫什么?”
阿尔坦回答:“我们都叫它贝哈儿湖。”
李元吉轻轻呢喃:“贝哈儿,贝哈儿。”
这时,一个面生的征北军士卒也悄然登上山顶。
他看上去有些消瘦,年纪也不小了,跟那些小伙子站在一块儿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更奇怪的是,他手里提着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只三尺长、两尺宽的木箱。
登上石台,他也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凑热闹,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放下木箱,轻轻打开。
箱子里面装着的也不是什么特殊物品,只是纸,而且是上好牛皮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取出一张,放在箱盖上,铺好。接着,摘下挂在腰间的布袋,打开,取出一个葫芦、一支狼毫。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抬眼,沿湖面扫视一圈。扫完,又弯下腰去,打开葫芦,将狼毫伸进去,蘸一下。之后再取出来,在纸上点点画画。
看这架势,应该是在画画。
没错,他确实是在画画,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士卒,真实身份其实是画师。
他是李元吉特地带上的,不用打仗,只负责作画。不过他要画的并不是人,而是风土人情、地形地貌。
李元吉总觉得自己制作的那张大楚北疆图还有些简单、粗糙,于是出征前特地去兵部要了这个画师。这一路走过来,对其照顾有加,什么也不让他干,只让他画画,把遇到名山大川、雄关险隘全画了下来。
李元吉都想好了,等战争结束,回到泰安,就拿着这些资料,好好地对那幅图做一次针对性的补充和完善。
就在画师奋笔疾书之时,李元吉开口了:“好奇怪的名字,读起来佶屈聱牙,好不别扭,不好,我看咱们就重新给取一个吧。”
听了这话,萧将军顿时来了精神:“好,这主意好。奶奶的,什么贝哈儿,贝哈儿的,玩儿蛋去,差点闪了老子的舌头。再说了,这里已经被我们大楚拿下了,再叫这名字就有些不像话了,必须换,换一个一听就知道和我们大楚息息相关的好名字。”
“嗯,将军说的在理。”
“对,换,必须换,要不然咱们岂不是白打了。”
听说要换名字,一众将领想也不想,立即表示支持。
萧将军回头道:“好,说换就换。来,一人想一个,比一比,谁的好,就用谁的。”
听了这话,大家立即苦思冥想起来。
想了一会儿,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将领精神一振,立即开口喊:“叫‘元吉湖’,怎么样?”
听了这名字,大家眼睛一亮,立即转过脑袋,齐齐看着李元吉。
这要是换做萧虎,肯定会激动地跳起来,但是李元吉不一样,他不喜欢张扬,所以想也没想,直接一票否决:“不行!不准用我的名字。”
听了这话,这中年将领肩膀一塌,瞬间泄了气。
见此情形,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位将军立即出声调侃:“哈哈,老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个被人叫做老冯的中年将领则老脸一红,感觉有些尴尬。
这名字虽然被否,但是大家却从中得到了灵感,一下就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名字。只是不等笑声停止,其中一位便已经抢先一步喊了出来:“叫‘大将军湖’,总可以吧。”
李元吉大感无奈,再次出声否决:“不行!”否决完还赶紧补充,“不准跟我产生任何关联。”
不可否认,大家之所以总想将李元吉跟这湖绑在一起,确实存在着一定的拍马屁心思,但是绝对不全是拍马屁,因为他们打心底觉得,以李元吉的功绩,用他的名字或称呼来命名确实很合适。
不过见大将军语气决绝,他们也就明白了,不敢继续在他身上做文章了,于是赶紧调整思路,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思路打开,大家文如泉涌,一下想出几十个名字。只是都有些问题,要不是诗意太浓不够霸气,要不是够霸气但是又不太好听,所以最后被通通淘汰,没有一个从中脱颖而出。
这时,萧将军突然想到一个:“要不就叫‘瀚海’吧,瀚,浩瀚也,与这湖相得益彰。”
“好名字!”众人一听,立即赞不绝口。
见大家都认同,李元吉便准备拍板:“既然这样,那就叫……”只是说到这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也想到一个名字,于是又马上改口,“我也想到一个,‘北海’,如何?”
“北海。”萧将军嘀咕了一声,感觉满头雾水,于是立即问:“何意?”
李元吉解释道:“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大楚东边有东海,南边有南海,如果在北边弄个北海,是不是会好一点?”
萧将军听得一愣,随即一拍手掌,突然大叫起来:“好!当然好!‘北海’,嗯,好名字!我觉得没必要再讨论了,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萧将军说完,钱纲赶紧举手:“好,我也觉得‘北海’好,我赞同。”
“我赞同!”“我也赞同!”……钱纲说完,后面的一众将军也纷纷举起手。
其实单论这两个字,一点也不好,要诗意没诗意,要气势没气势,除了顺口,毫无亮点。但是,它就是很妙,它可以跟大楚的南海一南一北,交相呼应,听着就顺耳,听着就充满了霸气。
见这名字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李元吉便大手一挥:“那好!从此时此刻起,这湖就叫‘北海’了,是我大楚的‘北海’!”
听了这话,大家也激动不行,立即欢呼起来:“北海!北海!”
见名字确定,那画师又赶紧拿起笔,划掉刚写下的“贝哈儿湖”四个字,在旁边写下两个苍劲大字:“北海!”
敲定完湖的名字,萧将军灵机一动,立即提议也给脚下这座山换个名字,“狼神山”读起来虽然顺口,但是政治意义过于明显,他觉得很有必要换。
这提议一出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于是又再次发动脑筋,苦思冥想起来。
要知道,给名山大川命名也是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殊荣,所以这一次大家更积极,只求抓住最后一次机会,名留青史。
这次大家想的更多,而且里面确实有几个听起来特别不错的,只是李元吉总觉得缺点什么,所以迟迟没有拍板决定。
就在大家争论不下之时,他突然想到什么,于是立即走到阿尔坦身前,开口:“阿尔坦大哥,这个名字就由你来取吧。”
阿尔坦愣了一下,立即开口问:“为何?”
李元吉回答:“这是你们草原人的圣山,让你们来取,理所当然。”
阿尔坦明白了,再问:“不知大将军有什么要求?”
李元吉开口:“以‘和平’为题,我希望我们两个民族日后可以和平共处、共襄盛世。”
阿尔坦思考片刻,回答:“那就叫‘廷奇山’吧,‘廷奇’在我们草原话里就是和平的意思。”
李吉元想也不想,立即答应下来:“好,我很喜欢。”之后转身看着一众将军,“诸位,你们觉得如何?”
这都上升到两族关系的高度了,谁还敢有异议,谁还敢有私心,所以二话不说,立即举双手赞成。
萧将军、钱纲不光赞成,还忍不住转过来看着彼此,皆满意地点了点脑袋。
名字也改了,风景也看了,李元吉也准备带领大家下山了。只是刚要走,钱纲却一把拉住他,制止道:“大将军,且慢,咱们恐怕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李元吉愣了一下,问:“什么大事?”
钱纲一脸严肃地回答:“封禅!”
“封禅?”李元吉一时还没有听明白。
封禅,其实也是祭祀,不过却不是普通的祭祀,因为他祭祀的是天、地,所以更庄严、更神圣。
李元吉虽然战功卓着,但毕竟年轻,经历有限,所以一时间还不理解它的重要性。
但是萧将军、以及后面的一众将领都不一样,他们个个位高权重,在各自的家族中也都身份不凡,或多或少都主持过宗族的祭祀活动,有的甚至还亲身参加过朝廷组织的祭祀大典,所以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听罢眼睛里立即爆发出一道道热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