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跟上!肃清两侧!”
坦克后面,远征军机械化步兵靠着装甲掩护,交替推进。战士们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动作敏捷。一旦发现两侧残破洋楼里有日军探头,密集的弹雨立刻扫过去。
步坦协同的节奏快得惊人,拔暗堡、碾街垒、清残敌,推进效率极高。大军长驱直入,所过之处,日军防线一冲就破。
履带在法式街道的青石板上碾出深深的痕迹,摩擦出火星。
越往市中心走,街道越开阔。
李云龙半个身子探出炮塔,举着战术望远镜,目光死死钉在香榭丽舍大道尽头的总督府。
那座带巴洛克穹顶的石头建筑,是原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现在是日军南方军总司令部,也是寺内寿一最后的藏身地,更是西贡城里唯一还没被远征军踏平的据点。
“各车组散开,封死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指令传下去,装甲先锋团在府前广场扇形展开。五九式坦克错落排布,把总督府的大小出口全堵死。
刺耳的液压刹车声接连响起,几十辆钢铁巨兽同时停稳。
咔咔——
炮塔转动,齿轮咬合。几十根一百毫米坦克炮齐刷刷压低仰角,炮口精准对准司令部那扇雕满花纹的厚重实木大门。
炮闩咔嗒锁死,高爆弹上膛。
远征军步兵跟着涌进广场,刺刀林立,把整座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总督府里早就一片狼藉。
空气里混着硝烟、汗臭和劣质清酒的酸味儿。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扔满了揉碎的战报、断铅笔、空酒瓶。墙上鎏金相框里的天皇画像,在窗外连绵的炮声里晃来晃去,说不出的讽刺。
寺内寿一瘫在宽大的真皮统帅椅里。
这位曾经踏平东南亚的帝国大将,此刻跟丢了魂似的。头发蓬乱,军服皱巴巴沾满灰尘,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吊灯。
窗外没传来他盼着的板载冲锋声。
没有日军端着刺刀的嘶吼,没有肉弹炸坦克的轰鸣。南方军的动静,早在温压弹洗地、地下管网起火之后,就彻底断了。
剩下的,只有越来越近的履带声。
咯吱……咯吱……
沉重的挂胶履带碾过青石板,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寺内寿一的心上。几十辆五九式坦克压过来的动静,就是给他送葬的丧钟。
轰隆——咔嚓!
一声巨响炸开死寂。
四米高、铜包边雕着鸢尾花的法式实木大门,连带门框被直接撞碎。坚硬的黄铜合页生生崩断,厚重的门板往里倒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硝烟混着阳光,从豁口涌进来。
尘土里,一辆墨绿色的五九式坦克蛮横地拱进大厅。履带毫不留情碾过门口的青石台阶,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四溅。三十六吨重的战争机器直接跨进门槛,半个车身塞进了原本富丽堂皇的指挥大厅。
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滚滚黑烟,瞬间熏黑了穹顶的古典壁画。粗长的一百毫米线膛主炮抬着,直指二楼环形走廊的指挥室。炮口带着硝烟和机油的味道。
寺内寿一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比战报上写的要震撼得多。他引以为傲的立体防御、人肉盾牌、西贡要塞,连这辆坦克一秒钟都没挡住。
中国远征军的装甲先锋,就这么直接开进了大日本帝国南方军的心脏。这不只是破城,是把他的脸面碾得稀碎。
直到炮口对准自己,寺内寿一才尝到了真正的绝望。
这不是战败,是单方面的碾压。他连对手的面都没见着。
他双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崩裂渗血。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
张合没被激怒派步兵填命,没被道德绑架逼停战,甚至懒得跟他打什么巷战。人家就在城外指挥车里坐着,靠精准的判断,靠跨时代的武器,靠对规则的拿捏,轻描淡写就把他逼到了绝路。
抽空气,清人质,烧地网。
一步接一步,全踩在他的七寸上。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谋略,在人家面前跟小孩堆沙堡似的,一浪过来就散了。
这种智力上的碾压,比杀了他还难受。
什么武士道,在绝对的实力和脑子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哒哒哒哒……
走廊深处传来紧凑的皮靴声,是远征军步兵的脚步。
砰!哐当!
指挥室门外,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卫兵,没来得及拉栓开枪,就被几支波波沙冲锋枪抵近扫成了筛子。尸体砸在地毯上,鲜血很快洇开一大片。
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端着冲锋枪、满身硝烟的远征军战士冲进来,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瘫在椅子上的寺内寿一。
按武士道的规矩,身为大将,他这时候该拔出肋差,高呼天皇万岁,切腹谢罪。
可这位南方军最高统帅,像滩烂泥似的瘫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不是不想死,是极致的恐惧和挫败感,早把他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他连拔腰间那把祖传将官刀的勇气都没了。在张合那神出鬼没的打法面前,他连自尽都觉得不配。
寺内寿一颓废地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
大势已去。
窗外,风卷着硝烟慢慢散了。一缕南洋的阳光穿过破碎的云层,重新落在这座法式城市的街头。阳光跳在五九式坦克冰冷的墨绿色装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日军南方军最高指挥枢纽,就此沦陷。
五九式坦克撞碎总督府大门的前一刻,统帅椅上闭目待毙的,不过是个穿了将官大衣的死士替身。
真正的寺内寿一,早换下象征身份的将服,套了身没标识的水手服,沉着脸钻进了总督府深处一条殖民时期留下的隐秘暗道。
老谋深算如他,怎么可能跟这座注定陷落的城共存亡。
张合下令投温压弹、把地下管网烧成火海的时候,寺内寿一就闻出了死亡的味道。他清楚,双壳防御、人肉盾牌,在远征军的工业实力面前全是笑话。城破只是早晚的事。
对底层士兵喊七生报国、玉碎尽忠,是为了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对手握权柄的高级将领来说,武士道从来都是约束下面人的枷锁。
他动用了最高统帅特权。
西贡战役刚打响,一支撤退船队就已经在西贡港口秘密集结。船队实行灯火管制和无线电静默,藏在正面战场的视野之外。
这是他给南方军核心机关留的最后后路。陆路被装甲洪流切断,天空被轰炸机主宰,只有大海还留着一线生机。
暗道幽深,水滴顺着岩壁往下掉。
头顶隐隐传来坦克主炮的闷响,震得灰尘簌簌落在寺内寿一肩上。他脚步不由得加快,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着,全是仓皇。
几名贴身护卫和核心参谋紧紧跟在身后,每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黑皮箱,装着从南洋搜刮来的黄金和绝密密码本。
“司令官阁下,先锋战车已经突破广场防线。”通讯参谋捂着步话机,声音发颤。
“给各联队下最后指令。”
寺内寿一停下脚步,昏暗的壁灯下,眼神里闪过狠辣。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还在废墟里苦撑的几万士兵当成了弃子。
“通告全军:为掩护司令部战略转移,所有外围守备部队死守现有街垒。无命令不得后退半步。大日本皇军的荣耀,全系于诸君之手。一亿玉碎,就在今日!”
话说得大义凛然,实则釜底抽薪。
这道命令通过地下备用电台,传到西贡城内各个残存据点。那些趴在残破沙袋后、被步坦协同打得抬不起头的日军基层官兵,听完这番动员,像打了强心针。
他们把刺刀卡上枪管,额头绑上“必胜”的白布条,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卡坦克履带,给他们的总司令争取转移时间。
而下令他们送死的人,已经走到暗道尽头,推开了通往西贡码头的隐蔽铁门。海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吹散了寺内寿一头顶的硝烟。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在日军残部准备发起决死冲锋的节骨眼,总督府沦陷的消息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坐在统帅椅上的替身被一枪击毙,真正的司令部核心早就没了踪影。
“长官不在司令部!他们往港口跑了!”
不知道哪个溃退的卫兵在街头绝望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成了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死战不退的日军士兵瞬间愣住了。他们看着手里打空子弹的三八大盖,看着身边七窍流血的同僚,再回想刚才那道玉碎的军令。
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在几万残兵心里炸开。
“八嘎!他们让我们送死,自己坐船逃命!”
“不打了!我们被抛弃了!”
信仰崩塌只在一瞬间。军国主义粉饰的大和魂,在求生本能面前被撕得粉碎。
哗变瞬间爆发。
一名军曹刚想拔刀阻拦后退的士兵,被红了眼的部下一枪托砸碎天灵盖。数以万计的日军彻底失控,成建制扔掉重机枪、迫击炮,连钢盔和弹药带都扯下来扔了一地。
街道上原本用来挡坦克的反坦克拒马,此刻成了他们逃命的障碍。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炸塌的街道、踩着同伴的尸体,跌跌撞撞往西贡港口狂奔。跑得慢的被身后的同袍推倒,无数双军靴从落后者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淹没在人潮里。
军纪荡然无存。这支曾经横行南亚的部队,此刻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西贡港口,湄公河水拍打着水泥泊位。
晨雾混着硝烟里,几十艘吃水很深的远洋商船静静停着。这些船原本用来运橡胶、锡矿和稻米,此刻清空了船舱,成了侵略者最后的救命稻草。
商船外围的航道上,还飘着联合舰队残存的几艘驱逐舰和轻巡洋舰。高耸的舰岛、联装舰炮,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对困在城里的日军来说,那就是活命的方舟。
寺内寿一在近卫兵簇拥下,率先登上旗舰甲板。他站在舰桥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俯视下方渐渐沸腾的码头。
嗡嗡嗡——
远处街道尽头,传来密密麻麻的嘈杂声,像蝗群过境。
溃逃的几万日军像土黄色的潮水,从大街小巷涌出来,疯了似的冲向码头。他们挤在栈桥上,伸出沾满污血的手,对着渐渐起锚的商船哭喊。
“长官!等等我们!”
“救命!让我上船!”
现实是残酷的。
几十艘商船加军舰,撑死也只能装几千人。面对上万溃兵,这点运力根本不够。
甲板上的海军军官脸色铁青。看着为了抢登船梯大打出手、拔刀相向的陆军士兵,眼里满是嫌恶。
船只慢慢驶离泊位。爬到一半的士兵被身后的同伴往下拽,惨叫着掉进浑浊的湄公河,砸出巨大的水花。
西贡港口,昔日繁忙的贸易枢纽,此刻成了沸腾的炼狱。
哐当!咔嚓——
外围用来拦平民的高耸铁丝网,在几万具躯体的挤压下不堪重负,连同水泥桩被连根拔起。倒塌的带刺铁网绊倒了冲在最前排的日军,可后面的人潮根本不停。
沉重的军靴、破烂的草鞋,毫不留情踩在同僚的脊背和头颅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淹没在震天的嘶吼声里。
从城市废墟里溃退出来的日军残兵,疯狂涌入码头。
他们早就没了半分皇军的威仪。军服被硝烟熏得焦黑,烂泥和污血糊满脸庞。那双原本满是侵略与傲慢的眼睛,此刻通红,透着饿狼见了食的疯狂。
前方,十几艘远洋商船和驱逐舰静静停在泊位上。高耸的舰岛与宽阔的甲板,是这群溺水者眼中唯一的生路。
“上船!快上船!”
人潮疯了似的往栈桥和跳板冲。宽不足三米的木质跳板瞬间挤了几百号人。
咯吱……砰!
粗大的承重原木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伴着凄厉的惨叫,数百名日军像下饺子似的从半空摔进浑浊的湄公河,水花混着泥沙翻涌。
但惨剧没让后面的人停下半步。栈桥断了,他们就顺着泊位的水泥边往下跳,想游向正在起锚的船。整个码头满是哭喊、咒骂和求饶声。这群被统帅抛弃的士兵,为了活命丑态毕露。
码头核心登船区,沙袋和铁马垒起的防线横在溃兵和旗舰之间。
这是日本宪兵队最后的执法线。
数百名胳膊上绑着白色宪兵袖章的督战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铁青着脸站成人墙。他们身后,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涌来的人潮。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封死栈桥,确保南方军核心机关、高级将领和搜刮来的黄金安全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