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道上的都在往临安府赶,你们家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信不过我!”
首座上的人坐起身,大掌一拍桌子, 怒道,一改懒洋洋,变脸比翻书还快。
且追小厮挨着“刘通判”,一双灵动的小眼睛,看了眼首座上的大汉后,眼神放在了左侧第一位上身着青色圆领袍的男子……桌前的八宝鸭上。
男子看似在喝酒,实际眼神一直放在四人身上,自然一下就察觉了她的视线。
他皱了下眉头,眼神下移,酒杯也放下了,倒像是走起了神。
“刘通判”上前的脚步却是一顿,不再理会首位上大汉的话,不动声色地眼神在偌大的包厢转了一圈,最后放在了青袍男子身上。
此男子长相很有书生气和包厢里其他大汉显得格格不入,细看眼神,内敛沉稳又藏着煞气,自顾自喝酒的动作自然随意,便又和众人之间氛围隐隐和谐。
很多成气候的匪寇组织都有军师,这人的装扮打眼一看就会自动认为其是军师一类的人。
“喂,娘西皮的,你在看什么呢!”
身为护卫的陆鸣之和小山立刻尽职拔刀,“刘通判” 抬手,两人收刀,“刘通判”给了上首一个冷厉的眼神,随后,转道很自然地在青袍男子的旁边的矮几前落座。
“四公子,这是做什么?”
话是对着青袍男子说的。
“考验刘叔的眼力?”
青袍男子,真正的冯虎,微微一笑:“一点小把戏,没想到一照面就被刘大人识破了,不愧是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津州通判!”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淡淡:“刘大人莫见怪,出门在外,总要多留个心眼,不过老二扮演我,从前还未曾出过岔子,刘大人,是如何发现不对的?”
“刘通判”心里松了一气,对方没有起疑就好。
“四公子,哪里,也别刘大人刘大人的叫,冯家的小辈都称呼我一声刘叔,年龄在这里,人见得多了,自然就有几分心得。
首座上的这位,脑门上虽然顶了个“王”字,长相和口音一听就是南方人,冯家祖上可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且有少许的鲜卑血统,冯家的男儿眸色都偏淡,而且一个军师,在这样重要的会面上,也太放松了,首座的这位态度多变,身体的朝向却一直微微偏向左侧……”
当然这些都是确定人不对后发现的破绽,王延乙余光瞥了眼身侧心里想到。
首座上的大汉愣了一下,哈哈一笑:“果然是当官的!”
听着不像是夸人,冯虎扫了他一眼,他尴尬一笑,随后起身,自觉坐到了冯虎身后。
且追眉毛动了动,首位的大汉是“风从虎”的二当家,这个冯虎在“风从虎”的威望很高呢。
“吃吧。”
且追在思考,鼻头耸动,面前忽然就多了一盘八宝鸭,冯虎递过来的。
她敛下眉眼,声音却透着股子洋溢:“谢谢四公子!”
冯虎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实际也没放在小厮身上,就像是随手给路边的一只猫儿施舍食物。
他冲“刘通判”点头表示受教,也不接什么四公子,刘叔的茬,亦没挪动位置,便直言道:“现在刘大人能说说宝图泄密的事了吧。”
“刘通判”忽然以袖掩面,擦了擦眼角:“四公子,听老爷子提起你娘亲当年去世时,你和我这小厮的年纪仿佛,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啊!”
擦了几下眼角后,才疑惑道:“四公子,此言何意?老爷子既然将一半的宝图交与你,就是信你能将宝物取来,冯家这次的危机不容小觑,若是四公子能帮助冯家脱离这次危难,四公子借此也能顺利回归族谱,皆大欢喜的好事,这头又怎可会节外生枝?”
他也没明说,只是锐利的眼神在包厢里又扫视了一番。
他这番作态,将一个心腹家臣见到主家流落在外子孙时,虚伪的关心,真实的老谋深算,演的入木三分,又合情合理。
匪寇组织再团结,到底是乌合之众,手下难保其中不会有其他匪寇组织的眼线?
冯虎之前不是没有怀疑,不过跟着他来此的,都是他信得过的,他这下正眼看向“刘通判”,几句话就挑起了他心腹手下人的火气,冯家人和冯家人的狗果然都不是好玩意儿!
不再纠结泄露的事儿,那些人想要赶来临安府,最少还需要两三日的功夫。
“另一半宝图给我吧!”
这藏宝图是冯家老爷子一年前所得,多方查验证实了藏宝图的真实性,期间也曾派人去寻过,结果去了几次海上都无功而返,那时候老头子还并不多迫切,如今嘛,为了保住家族,手上有什么牌只能尽出了。
冯虎不回冯家,并不妨碍他在南方做盗匪时扯上冯家的大旗,冯家的势力也不只是在津州,有机会谁都想发展更多势力,和冯虎有了联系是必然。
冯家自己人找不到宝藏,就想起了一直在吃海上饭的冯虎,怎么也算是冯家人,只是从前联系的中人是拐了几道弯的,还没有资格知晓主家的事,说到底,冯老头儿还是看不起这个当了匪寇的孙子,等到需要用人了才想起来重视。
因此,为了彼此的信任,冯老太爷,让人给冯虎送去了半张地图。
匪寇追逐宝藏是天性,传国玉玺对匪寇没什么用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要的是一起的金银玉器,而冯家只要传国玉玺,双方从根本上没有利益冲突,前提是,一切顺利的话。
“这个自然,不过,四公子,为了确保东西不出意外,此次我会同你们一道出海。”
冯虎没有半点犹豫:“可以,地图!”
“刘通判”没有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幅卷轴。
卷轴打开里面是半张特制的羊皮纸张。
冯虎见状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绣袋。
两张羊皮纸合在一起,严丝合缝,藏宝图没有问题。
小厮且追吃着八宝鸭,偷摸来到“刘通判”身后,借此一睹藏宝图真容。
“哼,难怪寻宝这等好事会找上我们,原来藏宝地在岩岛附近!”二当家很是不满地叫嚷。
临安府附近的海域向南和鲁州一段交界处有一处着名的岩岛,附近海水薛青礼暗礁密布,乱流横行,稍作了解的渔民海船都会远远的避开那里,那片区域堪称有来无回。
“刘通判”顿了一下,他料想东西不会好找,却没想到实际如此棘手,不过,东西自然要先拿到手再说。
“嘭——啪——嚓——”
桌面上,仿佛心有灵犀,“刘通判”和冯虎同时动起起手,呼吸间,两人已交过数手,目标都是藏宝图!
不过顾忌羊皮纸的承受力,两人都没用力。
事情就发生在眨眼间,谁也没多注意这个小厮,小厮且追便眼疾手快将剩下一半的八宝鸭扣在欲要上前的二当家头上,身子一矮,瞅准时机,手在桌面一扫,就地一滚,人来到了小山和陆鸣之身后。
藏宝图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