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蓝星。
城市里的警报声响彻天际,网络上早已是一片末日降临的哀嚎。
所有人都看到了头顶那片看不到边际的黑云,感受到了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雪山之巅,苏墨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朝天上瞥了一眼。
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这一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翻滚咆哮,汇聚了足以将这颗星球轰成宇宙尘埃的亿万雷霆,就那么突兀地,全部凝固在了半空中。
黑压压的劫云,一动不动,像一幅被泼了墨的、劣质的静物画。
云层最深处,一道模糊而古老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那波动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与骇然。
它认出了下面那个人。
下一秒。
漫天劫云像是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以比来时快了百倍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退散。
天空,不过一两个呼吸之间,便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晴朗。
一道纯净的金色流光,从刚才劫云最核心的位置笔直坠落下来。
苏安柔正看得发愣,就见那道流光一声落在她和父亲面前不远处的雪地上,光芒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的小孩。
他浑身光溜溜的,只在肚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肚兜,皮肤白嫩,脸蛋圆嘟嘟,粉雕玉琢,像个年画娃娃。
小孩一落地,看都没看那枚悬浮在空中、神光内敛的丹药,而是把目光死死锁定在苏墨身上。
他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了雪山的寂静。
紧接着,在苏安柔彻底石化的目光中,那小屁孩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苏墨的大腿。
他把脸埋在苏墨的裤腿上,一边蹭着鼻涕眼泪,一边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委屈嗓音,大声控诉:
“墨爹!你可算回来了!有人欺负我!”
苏安柔:“……”
她看着眼前这无比荒诞的一幕,又看看自己那个一向面无表情,此刻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波动的父亲。
她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她自己内心的石化状态。
这……还是蓝星的天道?
那个小孩似乎听到了笑声,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了苏安柔,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啊,姐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大了。”
苏安柔脸颊一热。
苏墨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小东西。
“何事?哭哭啼啼。”
“就是它!”
天道小孩立刻松开一条胳膊,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满脸嫌恶地指着苏墨的眉心。
“就是这个东西,它一出现,整个世界都臭了,我的本源都被污染了,好恶心!我睡得好好的,被臭醒了!”
他说的,正是那枚来自虚无之渊的深渊烙印。
苏墨心里了然。
原来刚才那所谓的灭世丹劫,只是个幌子。
这小家伙是感知到了深渊烙印的威胁,又不敢直接对烙印动手,只好借着丹劫的名义跑下来,名为降劫,实为告状。
看来,这烙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麻烦。
它不仅仅是一个追踪标记,更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
只要它存在,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深渊的气息,试图将周围的一切同化,把这颗蓝星变成深渊的温床。
苏墨伸手,将那枚九转神丹拿到手中,递给了苏安柔。
“你先带丹药回去救南南。”
他吩咐道。
“我处理完此处的手尾便归。”
“好。”
苏安柔接过温润的丹药,入手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父亲眉心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留下来也只是个累赘。
苏墨抬手,对着面前的虚空随意一划。
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再次出现,通道的另一头,是仙域熟悉的气息。
在苏安柔踏入之前,苏墨又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波纹融入通道之中,彻底隔绝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因果探查。
确保万无一失。
苏安柔一步踏入通道。
在通道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望去。
只见白雪皑皑的山巅之上,父亲的身影孑然而立,宛如万古不动的神山。
而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天道小孩,则像个忠实的跟屁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时不时伸出小手,扯一扯他的衣角。
空间通道彻底闭合。
苏墨转过身,他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深邃,冷得像是虚无之渊最深处的寒冰。
他抬手,看着自己光洁的眉心,那里,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烙印正在不安地跳动。
“想借此,污染我的故土?”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急着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