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公孙羊近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震得桃花瓣簌簌落下，震得墨竹叶沙沙作响，震得石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水都荡起了涟漪。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委屈，从委屈到渴望。
那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如同变脸般的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让顾墨都不敢直视的“哀怨”上。
不知何时。
公孙羊那张“哀怨”脸，已近在咫尺。
顾墨移开目光，那张脸却随着目光同样移动，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顾墨苦笑非常，他赶紧挪开一个身位，无奈道：“师兄……那是论道，不是喝茶，过家家。对手是阴天子，九幽之主，酆都大帝，世界至强者之一……”
“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状况，当时……”
“对！对！对！”
公孙羊直接打断顾墨的话，他顶着那张“忧怨”的脸，胡搅蛮缠。
“不在场你不会叫我？”公孙羊瞪着眼，理直气壮，“传讯符呢？飞剑传书呢？托梦呢？你不会托个梦给我吗！”
顾墨：“……托梦是死人干的事。”
“为了论道，死一回又何妨！”
“师兄……”
“别叫我师兄！”公孙羊一甩袖子，“我没有你这种吃独食的师弟！”
顾墨沉默了。
他看着公孙羊那张一本正经的、真的在生气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觉得有点好笑。
鼻子酸是因为，师兄在乎的不是大凶之卦的由来，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没带他去。
好笑是因为，一个五境的大修士，儒道亚圣，写出《诸公羊游历本纪》，证道五境的绝世天才，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抢了糖葫芦的孩子，在那儿闹脾气。
“师兄。”顾墨轻声说，“下次，下一次，一定带你。”
公孙羊冷哼一声，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负气的别过头，不看顾墨。
顾墨此时，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呢？
许久。
许久。
似乎是气消了些许，公孙羊总算开口了：“继续讲。”
三个字，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公孙羊没有回头，没有看顾墨，依旧是那样背对着他，用一道青衫的背影，告诉着顾墨：这事没完。
顾墨无奈。
“师姐与阴天子前辈，以这场论道做赌，最后是我与师姐小胜一筹……”
“阴天子前辈，答应出手了……”
顾墨将当时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他说：师姐站在罗酆山巅，背对着他，衣袂猎猎；他说：阴天子那三句“你确定吗”，每一句都重逾千钧；他说：白泽的回答，只有六个字：“我，不需要回头路”。
那六个字从顾墨嘴里复述出来，如同六道惊雷，炸响在这片安静的竹林中，炸得桃花簌簌坠落。
可这还未完。
顾墨的推测，以及师姐走前交待他的话，也尽数说了出来。
公孙羊闻言后，沉默了。
白泽那般言论，显然已经类似诀别了。
诀别，不是告别，是永别。
是知道这一去便，可能便再无归期；是知道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终点；是知道此生此世，或许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