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羊,家世普通。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祖上三代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父亲是个刀笔小吏,母亲也只是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嫁过来时带了几箱书,算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这种家庭,读书、识字,没有问题。
可若是想要踏上修行之路,那助力,是没有的。
公孙羊自小就清楚。
所以,他份外努力,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高声叫嚷时,唯独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拿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划拉来划拉去,划的都是字。
他蹲在那里,一蹲便是一整日。
日头晒着,风吹着,雨淋着,他全当没感觉。
如此孤僻的他,自然遭受到了小朋友们的排挤。
“书呆子!”
“穷酸!”
“你爹就是个抄书的,你长大了也抄书!”
那些孩子围着他喊,喊完了便一哄而散,跑远了还回头冲他做鬼脸。
公孙羊蹲在墙根底下,头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树枝还在划拉,划的是至圣先师《论语》里的一句话:“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小朋友们的排挤,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的目光,早已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儒宫,在九州,在那些他只在书里读到过、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巍峨宫阙里,在广阔的天地里。
他知道,那些地方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至于这条巷子,这些孩子,这些嘲笑,不过是他路上的一些小石子罢了,踢开便是,不值得绕路。
也是因为如此,才在以后养成了他不善言语的内向、结巴性格。
孤僻的孩子,话少。
说了没人听,听了没人信,信了也没人在意,久而久之,便懒得说了。懒得说,便不会说。不会说,便越说越不利索。
十六岁那年,儒宫大考,九州儒生云集,云云不知多少人,争夺那数百个名额。
其中世家子弟有之,天资卓绝者有之,家学渊源者有之。
公孙羊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一摞一摞一摞一摞,无数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翻烂的书籍,和一打一打秃了头的笔。
他考中了。
凭着他的努力与天资,他考中了,被德宫收入了门下。
彼时的德宫,还未变法,招收门人弟子,依旧秉持着过去的那套。
德行为先,学识次之。
这是德宫立宫之本。
德宫之所以叫德宫,便是因为其选材之道,首重德行。
学识再高,德行有亏,德宫不收;天资再绝,心术不正,德宫不收。
这条规矩传了万古岁月,从未变过。
公孙羊这二者兼有之。
他天资极高,又肯下苦功,学识自然不差。
至于德行,他从小在贫寒中长大,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沉默寡言,可心里什么都明白。
但可惜。
其来到德宫没有多久之后,现任‘德圣’开启变法。
那场变法来得极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