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笨啊,就说你是练武的脑袋,当然是那个小公主了,好像叫祁什么晴的。”
重物猛击心口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千夜呼吸骤然滞涩。
身躯骤然失重,仿若坠入万丈深海,汹涌寒浪裹挟窒息寒意,一遍遍吞噬四肢百骸。
她奋力挣扎沉浮,却只能被冷水彻底淹没,沉坠幽暗海底,蚀骨痛楚席卷全身。
千夜无暇辩驳摇桑,转身踉跄冲入地牢长廊。
脑海过往碎片疯狂翻涌。她倾尽心力筹备生辰礼、江无卿亲手修缮她随身弓刃、他婉拒她索要弓具的期许、他反复执念祁朝国泰民安、皇城破城时他慌乱失态、大殿之上他横刀相向以刃抵颈护佑祁楚晴……
她抬手按压发胀剧痛的额头,拼命调取二人甜蜜过往,妄图碾碎刺骨流言,心底执拗不肯相信全盘真相。
行至牢狱深处,女子轻快笑音幽幽飘来。
千夜贴紧石壁驻足窥探,眸光一瞬锁定牢内端坐的江无卿。
别离将近一月,时隔多日再度相逢,她才幡然认清心底翻涌的浓烈思念,刻骨绵长。
主牢之内落座江无卿、祁轩与一名陌生少年,隔壁囚牢关押祁楚晴、祁楚湘与牧云秀。
牢门前伫立大笑女子,是祁朝弃公主祁楚菱。
祁朝覆灭后众人皆知,祁楚菱被边拓罗赐婚拉马瓦沦为妾室。
金枝玉叶屈身做妾,屈辱入骨,几番磋磨之下,祁楚菱心神失常、性情疯癫。
她身着华贵锦裙,身后侍女躬身随行,境遇远超牢内囚徒。
祁楚菱俯身扑贴牢栏,看向牢内至亲姐妹,语调刻薄嘲讽:“你们个个自私凉薄,北境索要公主为质,你们联手将我推出去哄骗祁清河。到头来全员身陷囚笼坐等赴死,境遇尚且不如我。”
祁楚湘双目空洞失神,家国倾覆、父兄殒命的噩耗击溃心神,她仿若未闻周遭讥讽,呆滞凝望虚空,全无应答气力。
祁楚菱见状,骤然抬手穿过牢栏,死死攥住祁楚湘发髻,蛮力拖拽向前,厉声嘶吼宣泄满心怨毒。
祁楚晴慌忙扑上前掰扯她手腕,眼眶通红落泪哀求:“二姐,放手啊!大姐心神重创不堪折磨,我求求你,求求你手下留情。”
祁楚湘头皮撕裂剧痛,面容惨白却不发一声、不做反抗。
千夜瞬时凝眸看向江无卿。
囚牢之内唯有祁轩暴怒起身,俯身怒斥祁楚菱,江无卿静坐原地,眉眼淡然,对遭虐的祁楚湘视而不见。
祁楚菱甩开祁楚湘发髻,转手擒住祁楚晴肩头。腕间骤然刺痛,一根细筷破空击穿手背,应声落地。
千夜瞳眸骤缩,那根细筷出自江无卿之手。
他冷眼旁观祁楚湘受虐始终无动于衷,却出手相救祁楚晴。
千夜捂着剧烈震颤的心脏,密密麻麻的酸胀痛楚席卷五脏六腑。
明明有人在牢里,有人在控诉自己受过的苦,为什么到最后,好像受伤最重的是自己呢?
祁楚菱抚过手背红肿创口,看向江无卿放声嗤笑:“江大人啊,你还是这样啊,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楚晴妹妹还真是忠贞啊。不论多少人喜欢你,就连我也不知道被你拒绝了多少次,天都的公主小姐,就连妃嫔夫人都有对你另眼相看的,其中的绝色到底有多少啊,可你怎么就是想喜欢盯着一个看个没完呢,到现在还是只对我的妹妹动心,而我这个没福气的傻妹妹却喜欢自己家最大敌人的儿子沈安。那沈安眼里又只有被边拓罗扔到祁朝的弃子。你们还真是绕了一圈,谁也没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啊。”
句句讥讽入耳,化作利刃穿刺千夜心口,反复碾割血肉。
江无卿面色沉寒难看,正要开口辩驳,全场目光尽数落在缓步走入牢狱的千夜身上。
巴平朗紧随身后,满心焦灼隐忍。
他方才尽数听闻摇桑、祁楚菱二人言语,眼见公主带伤折返、血衣未换,怀揣救命灵狐奔赴此地,到头来直面剜心真相,心底酸涩忧心无处排解。
在场囚徒尽数面露错愕,讶异二人牢狱重逢,更刺眼的是她满身伤口、衣袍浸透干涸血渍,狼狈又孤绝。
祁楚菱心底暗藏怯意。
北境权柄尽握沈安之手,千夜深得沈安信赖,自身武艺冠绝三军,性情杀伐决绝,无人敢轻易招惹。
千夜无视周遭所有目光,怀中紧缚昏厥的银血白狐,径直行至江无卿囚牢铁栏前伫立。
四目相对,江无卿眸光微动掠过她狼狈身形,转瞬忆起皇城牢狱隔阂旧事,敛去眼底情绪,偏头避开对视。
冷淡疏离的眼神瞬间掐灭千夜心底残存暖意,狂跳的心骤然骤停。她强行压下翻涌嫉妒与窒息痛楚,扯出一抹苍白干涩的笑意,轻声问。
“你执意守护祁朝江山,拼死周旋权谋战乱,当真只为祁楚晴?”
周遭囚徒神色平静,显然早已洞悉内情。唯有她自欺欺人,怀揣虚妄期许,等候一句否定答复。
江无卿抬眸正视她,语调平稳无波,无迟疑、无遮掩、无半分愧疚闪躲。
“是。”
千夜身躯剧烈颤抖,十指死死攥紧冰凉铁栏,眼眶赤红滚烫,泪水盈满眼眶滚落面颊。惨淡笑意挂在泪痕之上,模样悲凉凄怆。
“可你心悦过我,对不对?”她嗓音哽咽破碎,“我们共历生死波折,你亲口言说心意赤诚,许诺相守一生不离不弃。过往朝夕温存,万般暖意历历在目,你断然从未动心?”
“千夜。”江无卿眸光清淡,语调淡漠疏离,“冷静点。”
“为什么呀?”泪珠砸落衣襟,千夜失声哽咽,“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会这么冷静呢?明明你在牢里误会我的时候没有这么冷静啊!现在,你看我,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只是都爱的别人,你不担心吗?你不想和我解释吗?你就不怕我胡思乱想吗?”
“千夜,你的心里就只有情情爱爱这些事吗?如今我们隔着一道牢门你想说的也只是这些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