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千夜,语调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波澜:“让我们走。”
千夜心神剧震,心底寒凉彻骨。
她从未想过,通透聪慧的江无卿,明知前路是算计陷阱,依旧甘愿纵身入局,只为挣脱她、远离她。
“你是真心的?”
“是。”江无卿应答干脆,毫无迟疑。
酸涩悲恸席卷四肢百骸,千夜眼眶骤然泛红,她强压翻涌的心绪,赌气般颔首退让:“我知道了。既然你宁可被人利用、身陷险境,也要决然离开,那我不拦你。”
祁风听闻此言,心头怒火骤燃。
他身后尚存五千祁朝残兵,此番突围本是凭武力博弈,千夜这句退让,俨然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宽容,狠狠刺痛他的傲骨。
江无卿敏锐察觉祁风怒意,及时抬手按住他的臂膀,出声劝阻:“走。”
祁风愤然侧目:“这么灰溜溜地走,受她施舍成全?我不甘!”
“此处还有楚晴与牧云秀。”江无卿嗓音低沉冷静,“你执意开战,只会徒增伤亡,让她们身陷杀伐险境,你忍心见此地血流成河?”
提及至亲妹妹与旧日故人,祁风怒意稍敛。
他横剑直指千夜,语气冷硬决绝:“今日我暂且退去。你我从此陌路,再逢便是仇敌,刀尖无眼,各自珍重。”
一行人策马绝尘而去,千夜伫立原地,久久失神僵立。她全然未曾察觉,马背之上被她捆缚的哈桑吉,早已被暗中潜伏的人手悄然救走。
她缓缓垂首,漫天黄沙刺痛眼眸,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轰然坠落。
骤然一声惊雷炮响,赤红烟火冲破灰蒙蒙的天际,在半空轰然炸开。
烟火消散之际,漫天风沙似是完成使命,渐渐趋于平缓,转瞬尽数褪去。
遮蔽视野的黄雾散尽,天地恢复清朗,山河原野重归明晰。
“千千!”
沈安策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快步冲到她身前,指尖快速拂过她周身,细细查验伤势,直至确认她毫发无伤,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你胆子愈发大了。”沈安语气藏着后怕与愠怒,“仅凭王城守备亲兵便敢孤身奔赴前线。这些守卫常年驻守王城、疏于操练,久不经沙场历练,若方才遭遇的是游牧精锐,你如何自保?”
千夜彼时听闻边城百姓受欺,心中只剩护佑子民的执念,身为北境公主,她唯有以身赴险,别无选择,从未思虑个人安危。
沈安望着她失神落寞的模样,心知她定然又受委屈。
此前军情紧急,他仓促离去,未曾顾及她心绪伤势,此刻再见,满心皆是心疼无奈。
他长叹一声,伸手将单薄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温柔安抚。
极致温柔的触碰,彻底击溃千夜最后的伪装。
她埋首在沈安怀中,放声痛哭,积压整日的委屈、心碎、不甘尽数宣泄而出。
沈安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头柔软酸涩,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温柔落吻在她额间:“别怕,没事了,我一直在。”
沈安的举动让一旁的兰鹰和牧云锦都不由地有些尴尬,他们只能转过身,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他们是可以假装没看到,而这一幕却被躲在一旁,想等待沈安离开再走的江无卿祁风他们看着正着。
祁轩看着沈安的表情,说道:“从前还以为是传闻,弄了半天沈安还真是喜欢自己的妹妹啊。”
“他们不是兄妹吗?”江无卿盯着眼前的画面,沈安刚才的举动好像一道雷劈在他的身上,他之前一直以为是牧云锦对千夜有不一样的想法,后来在牢里,他看到巴平朗用不同于他人的目光看着千夜,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沈安,这个人不是千夜的哥哥吗?
祁轩道:“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成亲也不会有人阻拦吧,看千夜那个样子对他这个哥哥也很依赖。”他顿了顿,又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点。”
沈安和千夜很快回了王城。江无卿他们成功逃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再重新打算,只有江无卿心不在焉,他现在无论在哪,在做什么,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安抱着千夜吻她额头的画面。
如今千夜人就在沈安的身边。回想之前千夜在花舞城受伤,沈安冲进来的着急的模样,到后来,得知他与千夜是迫不得已假成亲后放松的表情,宁可把边拓罗的行踪泄露给游牧族也要帮千夜把他引走,还有他们曾经在樱花树下手牵着手惹得摇桑大闹……
江无卿越想越慌,当时他对千夜没有任何感觉,所以除了她为自己受的伤,他也没有关注过其他事,如今想起沈安的一举一动,都不是普通的兄长对妹妹的感觉!
难道沈安真的喜欢千夜?江无卿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是自己伤了千夜,他误会了她,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在大牢里,因为自己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一直沉默不语……
想到现在他不在她的身边,千夜随时会因为自己受伤被沈安安慰,她信任沈安,会主动依靠沈安,沈安对于她来讲也一直都很重要,她曾经说过,沈安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亲人!
他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主动走出大帐参与祁轩和祁风的计划,可是到头来只不过是以祁朝皇子的名义联合祁朝的残党,甚至不惜拜求游牧王借兵,只为了干掉北境。
游牧族瞧不上亡国的皇子,但是在心里还是有一丝侥幸,毕竟如今他们最大的敌人边拓罗还在中原,此时正是他们动手拿下北境旧王城的绝好时机。
因为游牧族的不断挑衅,江无卿也跟着祁风上了战场,在那里他见到了千夜。她看自己的眼神从那天自己与祁风逃走之后就变得异常冷漠,反倒是看见沈安转为柔情。
江无卿与他们二人相对而立,只是远远地看着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气血都在向上翻涌,耳边听到的都是千夜一遍遍对自己说他们两不相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