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王木泽丢下这句话,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光脚踩在落叶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残存的黑色布条在他身上随风飘动,露出精瘦的腰线和后背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昨晚树枝划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愿去想。
青柳雅蹲在岸边,双手环胸,整个人缩成一团。晨光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锁骨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皮肤的弧线滑落。她的目光追着那道消失在树丛中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深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羞恼、委屈、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胸口的感觉。
“混蛋……”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里,“色狼……变态……”
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过了几分钟。
树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王木泽走了出来。
他下半身围着一条用阔叶和藤蔓编成的“裙子”,深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藤蔓系在腰间,打了个不太结实的结。上半身倒是光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精瘦的胸膛,沟壑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锁骨下方那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黑色短发上沾着几片碎叶,脸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口红印。
青柳雅看着他这副野人扮相,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但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出卖了她。
“笑什么?”王木泽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还捧着另一条用树叶编成的“吊带裙”,递给她,“给你也编了一条。凑合穿,等走出这片林子再想办法。”
青柳雅看着那条树叶裙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让我穿这个?”
“不然呢?”王木泽歪着头,“光着走出去?”
青柳雅的脸又红了,一把抢过那条树叶裙子,转过身去:“你……你转过去!”
“好好好。”王木泽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松鼠趴在枝桠上,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树叶摩擦、藤蔓收紧,以及青柳雅压低的、含混的抱怨。
“好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王木泽转过身。
青柳雅站在河边,深绿色的阔叶吊带裙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肩头、锁骨、后背、大腿。藤蔓在她腰间系了个蝴蝶结,结打得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第一次学系鞋带。她的长发还湿着,垂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叶片的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带着胸口那片裸露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那片阔叶被她拧得变了形,汁液从叶脉里渗出来,染绿了她的指尖。
王木泽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抬头望天。
“……走吧。”
他转身往森林外走去,光脚踩在落叶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深绿色的叶片裙在他腰间晃动,藤蔓系的结随着步伐一松一紧,随时都可能散开。
青柳雅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鹅卵石上,冰凉的石头硌得她脚底生疼。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弯腰捡起一根被河水冲上岸的细树枝,当作手杖拄着,又走了两步,树枝在湿滑的石头上打了个滑,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
王木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指扣在她肘弯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又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度。
“谢谢。”青柳雅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手掌上方传出来。
王木泽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这次他走慢了一些,步伐节奏和青柳雅保持一致,光脚踩在落叶层上的声音从急促变得从容,像某种古老的、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节拍。
两人就像野人似的,一前一后地走在森林里。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落叶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木泽走在前头,深绿色的树叶裙在腰间晃动,藤蔓系的结随着步伐一松一紧,像某种随时会崩断的弦。他的光脚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惊起几只藏在落叶下的昆虫,黑色的甲壳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草丛深处。
青柳雅跟在他身后,赤脚踩在落叶层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用那根细树枝当手杖,树枝尖在泥土里戳出一个个小坑,偶尔碰到石头会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你走慢点。”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飘过来,带着几分不满和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已经走得很慢了。”王木泽头也不回,步伐节奏却没有变化——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身后的人跟上,但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等待。
青柳雅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树叶裙在她大腿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藤蔓系的蝴蝶结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像两只随时会飞走的绿色蝴蝶。
“神里。”
“嗯。”
“我们走的方向对吗?”
王木泽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阳光从东南方向斜射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三角光斑。他眯起眼睛,右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个无形的十字。
“往东走,再走个把小时就能到公路。”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到了公路就能拦到车。”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我猜的。”
青柳雅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手里的树枝砸向他后脑勺的冲动。
森林越来越密。高大的橡树和枫树交错生长,枝桠在头顶纠缠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被过滤成零零星星的光斑。
这时,袅袅青烟在前方升起。
有十几个身着3K党服饰的人围成一圈,尖顶头罩在树冠阴影下显得格外刺目——那些被剪出两个圆洞的头罩,露出眼睛和嘴巴,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幽灵。
领头的那个人举着一个木制十字架,十字架顶端绑着一个倒置的火把,火焰在晨风中摇曳,将他的白色长袍映成暗红色。他的头罩比其他人的更高、更尖,胸口绣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像蛇一样的符号。
“有人。”
王木泽停下脚步,左手向后一伸,掌心对着青柳雅,示意她别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深绿色的树叶裙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藤蔓系的结又松了一分,他低头瞥了一眼,用右手按住,继续盯着前方那缕在树冠间袅袅升起的青烟。
“是露营的?”
青柳雅压低了声音,赤脚在落叶层上无声地挪了半步,靠得近了些。细树枝拄在泥土里,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不像。”
王木泽的目光穿过交错的树干和灌木丛,落在那片被烟雾笼罩的空地上。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烟雾中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晕,像有人在那片林间空地中央点了一把火,火焰烧的不是木头,而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更本质的东西。
“3K党。”
青柳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本能的厌恶。
王木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那群白色长袍的身影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数量的猎豹。十几个,成人,男性,手持燃烧的火把和某种他看不太清的旗帜。他们围成一个圈,中央竖着一个简陋的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下方堆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那形状不像木材。
“我们绕过去。”他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青柳雅。
青柳雅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紧了细树枝,指节泛白。
两人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往东侧移动。落叶层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耳边撕纸。王木泽走在前头,左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右手始终按着腰间那个随时可能散开的藤蔓结。
“谁!谁在那里!”
领头那个尖顶头罩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白色长袍在晨风中扬起,火把的光在他那张被头罩遮住的脸上投下诡异的暗红色阴影。他手中的木制十字架顶端,倒置的火把火焰一颤,朝着王木泽和青柳雅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舔了舔。
十几个白色长袍的身影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着,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幽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王木泽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拨开灌木枝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几片嫩绿的叶子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深绿色的树叶裙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藤蔓系的结又松了一分,他能感觉到腰间的叶片正在往下滑,但他顾不上按住了。
青柳雅蹲在他身后,细树枝拄在泥土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王木泽手臂上残留的黑色布条。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王木泽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不是恐惧,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肌肉震颤。
“出来!”
领头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嘎吱声。他举着十字架往前迈了两步,尖顶头罩上那两个圆洞露出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不正常的、浑浊的黄色,像两颗被泡了很久的玻璃弹珠。
周围的白色长袍开始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火把的光芒在树冠间跳跃,将那些橡树和枫树的树干映成暗红色,像一排排正在流血的柱子。
王木泽深吸一口气,小声说着:“跟着我学,装野人。”
“啊?”
青柳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王木泽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烂泥,糊在自己脸上。泥浆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精致的下颌线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锁骨上。他又抓了一把,在头发上胡乱抹了几下,黑色短发立刻变成了一团脏兮兮的、结着泥块的乱草。
“你疯了?”青柳雅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别废话,快糊。”
王木泽头也不回,又抓了一把泥递给青柳雅。他的手指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指尖还挂着一小片枯叶。
青柳雅咬了咬嘴唇,接过那团泥,往自己脸上抹。冰凉的泥浆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哆嗦,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深绿色的树叶吊带裙在她身上微微晃动,藤蔓系的蝴蝶结在肩头一颤一颤的。
“还有头发。”王木泽又抓了一把泥,直接糊在青柳雅湿漉漉的长发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泥浆从发根抹到发梢,动作粗鲁得像在刷墙。
青柳雅被他按得头往下低了一下,鼻尖差点碰到他胸口。她闻到泥浆的土腥味、枯叶的腐败味,还有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昨晚月光下那片被龙翼撕裂的夜空。
“好了。”王木泽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泥浆糊脸,树叶遮身,长发湿漉漉地结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野人,“完美。”
青柳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