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时代，不单是教育权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中，便是读书所用的笔墨纸砚四大件价格都贵得惊人，从经济基础上来看，出身底层的老百姓们本身也就不具备读书的经济条件。
如此说来，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确如从前读书时历史书上所写，这两样看似寻常的技术的确能够成为划时代的标志，无愧于四大发明的名头。
“双季稻的植术的确也需要时间再加以验证，只是我考虑的是，屯田之人除了军户之外，大多还是来服徭役的百姓。
方才都尉所言的难处我也听了一耳朵，那些服徭役的百姓刚上手的时候，也弄坏了不少的稻种，可见口述经验并不能永久保存，百姓又不识字，吴都尉等人也不能时时驻守海宁督察细节。
我想，可否请擅书画之人，将双季稻植术用书画的方式记录下来，整理成专门用于指导屯田的画册，或是挂于村口的专处，用于教授和提醒。这样也可省了许多的力气和重复的传授工作。”
这些画册可比人的口述容易复制，效率也高，便是不通农事的人也能看懂一二。且文字和图画的方式能减少一定的口传失误，毕竟抄写错误是比较容易通过检查发现的。
陆逊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连连点头道：“夫人所言有理。”
哪怕是军户人家，识字的也不足十分之一，那些以农事为生的农户们更是大字不识一个，每次负责督管的书吏回来都要抱怨百姓古板不化，讲也讲不明白，许多事情总要一讲再讲。
书吏们自己又不全通农事，有些细节也讲不清楚，陆逊也时常觉得焦头烂额。
但如果能制成画册，书吏们便有书画为据，教授种植术的时候可条理清晰，哪怕是农户们一时间没有完全听懂，也可以通过书画了解一二，省了许多口舌。
若有种植失误也可进行书画记录，做到事事有据可查，无论是纠错还是复刻成功的经验，都会便利许多。
“按着夫人的要求，县里还需要找一些擅长书画的书吏来一同辅办此事。”
纸张昂贵，能有多少人家有机会接触并精通此道，这样的人才，世家里有，寒门子弟也能有些，要找到他们，并且用起来，有时候没有需求，也得创造需求。
但若是能办成，却也是造福百姓之事。
说完了此事，乔玮便不再开口，不多时，一个垂髫女童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端着药碗，蹑手蹑脚地进来，趴在陆逊的耳边，小声道，“阿母都喝完了，阿父可以放心了。但阿母今日咳得比昨日还厉害，喝了药才睡着。”
闻言，陆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可他还是镇定地点点头，手在女童的脑袋上揉了揉，“阿袅做得很好。”
女童奶声奶气地告退，端着药碗出了门。
乔玮坐了许久，觉得腿脚有些酸累，便起身出门，又碰见了那个女童，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坐在树荫下的一块石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糕点，然后小口小口地啄着。
乔玮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熟悉，尤其是吃糕点时露出的侧脸，是带了陆逊的些许影子，可若真要论起相似，她还是觉得和陆绩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约是察觉到了乔玮的视线，女童身边的老媪侧首，目光骤然对上，老媪连忙跪下行礼，乔玮见状，便索性走上前去，“我不过是闲着无事，所以出来走走。”
老媪连忙起身将一旁的石头擦拭干净，请乔玮坐下，“此处简陋，委屈侯夫人了。”
“无妨，你家夫人可在？我方才听见阿袅说夫人才服了药。”
老媪连连点头，“多谢侯夫人关怀，我家夫人的确是刚服了药睡下，侯夫人可是要召见夫人？”
显然对于这个老媪来说，这是一件有些为难的事情，自家夫人身子不好，这好容易才睡下，换做是平日里，大人是决不允许有任何人和事情惊扰到夫人休息。
可眼前这位侯夫人明显地位在自家大人之上，若是轻易得罪了，只怕也是两头不好交代。
“既然黄夫人已经歇下了，自不该打扰。只是夫人病情需要静养，怎么反倒跟着陆大人到这里来了，可有合适的医师在替夫人诊治？”
老媪低垂着眼帘，行礼的手却紧紧攥着，动作上不敢有一丝松懈，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答道，“公子和夫人感情笃深，到哪儿任职都带着夫人一同赴任，也是羡煞了多少妇人。夫人也是因为秋日寒凉，一时不察才病了，公子已然寻了医师看诊，不是什么大病，修养着就好了。”
这话倒是滴水不漏，乔玮微微颔首，没再多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黄夫人从前身子也不大好，但孙权接见陆逊的时候，大多时候黄夫人也都会与自己交谈上几句。
但今日却连面都不露，甚至若不是阿袅这个女童出现说漏了嘴，乔玮都不知道黄夫人也在此处，想来是病得十分厉害了。
乔玮盘算着这次出来所带的行囊中还有几味珍贵的药材，不知道黄夫人的病是否能用得上。
晚间，乔玮将药材取出赠与陆逊，却见他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出声谢恩。
“多谢侯夫人赏赐，只是拙荆的身子怕也是用不上这般好的药材了。”
乔玮不明所以，“黄夫人这是怎么了？”
院子里下人守口如瓶，尤其是那几个老媪，幼爀打听回来说，她们一提到黄夫人的病便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十分忌讳此事。
“此事也不必瞒着侯夫人，拙荆不是病了，是中了毒，身子衰败，已然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陆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家夫人的身子，眼眶微红却又无可奈何。
“中毒？”
好好的一个人为何会中毒？
“剿匪之际，女公子与臣多来往了两次，便被有心人告到了族中长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