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蒹葭
片刻后。
苏青取回一沓书籍回来，除去顾长生所需的法术，还剩下好几本。
顾长生瞄了一眼，发现那几本竟然也是攻击类的术法，望着仿佛若无其事的苏青，顾长生忍不住问道：“苏师兄，你还好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
苏青笑着道：“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有一日，像是今天感觉这么好！”
“这是你要学的法术，还有催生术、布雨诀，这些都是在料房中能用上的法术！接下来，我也得学一些法术来傍身！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说完。
苏青收起剩下的书，摆了摆手，径直离去。
……
接下来几日。
苏青果真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往常得过且过的苏青，每一日都会早早的来到料房，处理完料房的工作后，然后便跑去修炼。
大多，都是一些速度类型的法术。
有时候被顾长生撞见，他非但没有隐藏，反而热情的招来顾长生，顺便再讲解一下修炼上的难题。苏青虽然只有炼气六重，但毕竟在古刹内待了十年，修炼经验老道，倒是让顾长生少走不少弯路。
不过短短三日。
他便已经能够施展出这几门法术。
只是还欠缺些许熟练度罢了。
当然。
俩人都或有意、或无意，不再提起那日的谈话。
直至第四日清晨，顾长生刚到料房，灵魂中便产生了些许悸动。
原来：灵蛇醒了。
……
“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可恶，我这一身刚换的鳞片！想要再换一身，怕是要等到下次蜕皮了！”
鼠洞中，顾长生看着满身斑驳，几无完好之处的蛇躯，忍不住长叹起来。
“还有獠牙！”
尾巴一卷，蹭了蹭上颚。
光秃秃的口壁中，还能清楚的感觉到，两颗獠牙的断荏。
好在。
獠牙断了，也会再次长出来。
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九死一生，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顾长生眯起眼睛，仔细的感知着增强后的蛇躯。
沉睡三日。
蛇躯从蜕皮前的四尺，激增到了五尺有余。原本还算是宽阔的鼠洞，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甚至一些狭小的通道，甚至都已经钻不进去了！
“筋骨、身躯似乎变的更强了，体内的真元也更加浑厚，力气也增加了不少。现在的我，应该和先前遇到的那条青蛇实力相当……”
“不过，和那头猞猁相比呢？”
顾长生下意识的拿自己和猞猁对比：“不行，不行！那头猞猁，可不是一般的妖兽，只怕是炼气三四重的修士，遇到它也会头疼！”
“我若是遇上它，比蜕皮遇上青蛇时，还要更加凶险，撑死只有两成胜算！”
“哈！”
想着。
顾长生猛然张开嘴，一道剑气喷涌而出。
鼠洞墙壁上，顿时出现一道筷子粗细的孔洞。
即便是两成的胜算，还是加上了他学会几门保命术法的情况。
“如果没能一击必杀，接下来……我就危险了！”
妖兽生命力顽强。
若不能一击致命，往往会面临对方更恐怖的反扑。
当然。
顾长生也没有想着，现在就去清算了猞猁。
他最大的优势，不在于所掌握的几门法术，而在于他拥有比猞猁更高、更快的成长性！
“这猞猁虽然成了妖，但依旧只遵循着野兽的本能行事。它空有一身妖力却不知使用，智慧再高也只是一头畜牲，优势在我啊！”
“而且，短时间内，我也不用再去进食！”
是的，青蛇虽然已经被消化了。
但其蛇躯所蕴含的庞大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吸收。
“本尊和蛇躯的相互反馈，让我的修行速度更快。”
“除此之外，也可以共同修炼法术，等于我拥有双倍的时间！”
“只是……”
“这具身躯，不能再单单依靠进食，来提升实力了，同时也得自己修炼！”
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
心念至此。
蛇躯盘起，运转《开源经》。
《开源经》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对修炼者没有任何要求。
……
意识回归本体。
感受着体内，从蛇躯源源不断传来的反馈，顾长生满意点了点头。
将料房的工作收尾后。
顾长生径直去了药园，远远的，就见到徐星满脸喜色，站在园口东张西望，似在等着他。
“老哥，怎么了？”顾长生问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
徐星忍不住喜上眉梢，连忙捧上来一只木盒，“您猜这是什么？血腥菊的种子！我今早刚给血腥菊喂了食，结果它就吐出来这些种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七八颗，颜色鲜艳桃核大小的种子。
“真是好消息！”
顾长生大喜。
成活，结子！
也就是说，接下来，可以大面积的种植血腥菊。只要计划成功，他便可以拿捏住丹房和符房，即便拿捏不住，至少也不会受其所制！
野生的血腥菊，以剑齿虎的残渣剩饭为食，生存环境苛刻。
所以。
在满足其营养下，条件适合下，根本毋须担心什么。
“走！”
当下，进了药园。
一路所过，忙碌的奴役们，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称上人。
不消片刻，顾长生便再见到了血腥菊。和数日前相比，这株血腥菊精神了不少，盛开的花蕊中依稀还能见到残留的肉渣和血渍。而其茎秆处，也已经抽出好一片新芽，生长旺盛。
顾长生拿出那几颗种子，在血腥菊不远的位置摁了下去。
然后，掐动印决，指尖泛起点点青光。
“咄！”
一道青光从顾长生指尖飞出，悄无声息的打在了地面上。
只见埋下种子的地面微微隆起几个疙瘩，随之长出几条嫩芽。在徐星震撼的目光中，嫩芽越长越大，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长到几寸，直至半尺时才停了下来。
嫩芽顶端，更是开出花骨朵，花萼中心布满利齿，如同初生的雏鸟大张着嘴，等待着喂食。
“这就是仙法吗？”
徐星满眼羡慕。
“催生术，一种可以加速灵植生长的法术！”
顾长生淡淡道。
不过。
此法，虽然可以加速生长，但效果近似拔苗助长，操之过急，反而会让灵植死亡。
九品上阶中，还有一部催灵术，副作用便会很少，但那至少也得炼气五重、乃至六重，才能施展。
话虽这么说，但徐星仍是不住感叹。
这便是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当然。
顾长生也没有忘记，给这几颗种子注入一丝真元。
他的真元中蕴含灵蛇反馈，其效果非凡。
然后，又给那株最大的血腥菊施展了催生术，只见其茎叶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了一圈，方才抽出的嫩芽更是长成了枝桠。
接着，他顺手向一片老叶摘去。
血腥菊吃痛，连忙张嘴咬来，可顾长生早已经收回了手。
“这几株新芽，多喂一点肉，虎粪和虎尿要浇的稍勤一些，免得营养跟不上！”
“好！”徐星赶紧记下。
顾长生起身，“我先走了！”
“顾上人……”徐星忽然开口道。
“嗯？”
顾长生回过头，就瞧见徐星一副欲言欲止的样子：“有事？”
“我想向顾上人讨要一张祛病符……”徐星咬了咬牙，开口道。
顾长生还未开口，徐星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贴着地面，凄声道：
“这张祛病符，并非是我自己使用的，而是我替家中老母讨要……当年，我们兄弟二人，之所以拜入此地，就是为了替娘亲治病。至此，已经足有十多年了。”
“顾上人若是愿意，我愿以这条命来换这张祛病符！”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这才出声道：“我便是给了你，你也离不开古刹！”
“我想上人帮我送去……”徐星哀声道。
见到顾长生不解。
徐星连忙解释。
原来。
成为修士之后，每半年，允许下山一次。满打满算，顾长生这一批修士，已经上山四个来月，再过不久，就能回到清水城内探亲。
显然：
徐星身份卑贱，结识不了其他的修士。
唯有顾长生，是从僧舍中走出去的，也经常出没于药园，让他看见了一丝希望。
“好！”
顾长生点了点头。
徐星闻言狂喜，更是泪流满面，以头抢地：“多谢上人！”
——直至离开药园，他仍旧能够听见，嘭嘭嘭的磕头声，还有那一句句‘多谢上人！’
顾长生停了下来。
抬眼凝视着整座古刹。
古刹，位于山中，连绵巨大的宫殿，伴随着一棵棵参天古树，显现的宏伟浩荡。
但是。
在他的眼中，这座古刹，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这些年来。
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一时间，顾长生再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从未想此时这般渴望力量。
……
顾长生并没有去直接去符房。
以他目前的身份，去符房讨要祛病符，无异于自讨没趣。
所以。
还是要从血腥菊下手。
“陈师姐，您慢走！”
还未回到料房，就听见方锐的声音远远传来。
顾长生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一位青衣女子踏步而出，如瀑般的青丝及至腰间，宽大的道袍非但没有遮掩其身形，反而衬托的其缥缈梦幻，仿佛身合云霞。
四目相对时，她还微微点头。
顾长生愣了一霎那，直至对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香风，这才回过神来。
“她是谁？”
顾长生走了两步，来到方锐面前。
“丹房的陈蒹葭，二管事！”
“原来是她啊！”
顾长生顿时明悟过来。
血腥菊，就是她带回来的。
只是。
当初，他认为，对方或许只是一位普通的符房弟子。却没想到，如此惊艳。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个名字，倒也配得上她。
“她来干什么？”顾长生疑惑道。
方锐笑道：“是来拿石熙粉，说是用来画符。你又不是不知道，料房里石熙粉的库存本来就不多，她说给我们七天的时间，到时候凑齐半斤，她还会过来！”
原来如此。
石熙粉，乃是黑曜石上生长的一种苔藓，风干、研磨而成。
乃是符师常用的一种材料。
因为用量很大，所以经常库存不多。
只听方锐又絮絮叨叨起来：“哎，要是符房的弟子，都像是她这样，哪还用得着烦心？和她待在一起，就只觉得时间好短……对了，差点忘了，我还得去采集石熙粉！”
正说着，他一拍脑袋，摆了摆手。
顾长生笑了笑，并没有揶揄对方。
毕竟。
每个少年的心中，都有一位大姐姐，而在这座古刹内，貌美而又不的陈蒹葭，自然最符合少年心中的那一丝幻想。
至于他？
也有幻想……
不过。
人家是丹房的二管事，打交道可以，却要注意尺度。
回到料房。
顾长生随手一记风干术，先前从血腥菊身上摘下时，还翠绿欲滴的叶子，顿时变的枯黄起来。然后将其放入药臼，用药杵细细研磨成粉！
最后，将其小心翼翼，放入一支瓷瓶内。
“七天后，还会再来吗？”
“应该足够了！”
……
一旦忙碌起来，时间过的飞快。
转眼又是数日。
料房中，老弟子们被训斥过几次后，虽然不再浑浑噩噩，但却越发沉默，仿佛当日的王铁山。
至于苏青，则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比起以前不知道开朗了多少，不但有说有笑，甚至能够和新弟子们打成一团。
而顾长生，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每日清晨，他必先去一趟药园，施展一次催生术，顺手再摘走一片叶子。新种下的几株血腥菊，生长旺盛，也抽出了不少嫩芽。最大的那株血腥菊，竟然又长出了一只花骨朵。
剩下的时间，不是泡在书库里，便是在修炼。
身为妖兽的青蛇，所提供的能量超出预估，使得蛇躯增长到六尺左右。原本就逼仄的鼠洞，越发拥挤，甚至睡觉时，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盘成一圈。
倘若有人能够看见鼠洞内的情况。
便会发现，有一条灵蛇，每晚睡觉时，只能无奈的把身躯摊平。
只可惜，獠牙依旧没有能够长出来。
同时。
本尊与蛇躯共同修炼时的互相反馈，也让顾长生受益匪浅，体内的真元愈发庞大，几乎已经到了一重后期的程度。所掌握的几门术法，也愈发成熟。
……
这日上午。
顾长生像往常一般，从药园回来时，发现陈蒹葭已经到了料房。
心中一动，顾长生走了上去：
“陈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