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象城离开,那些闲言碎语都随风被抛在脑后。
城外,五族老恭候多时:“主子,事情已经办妥。”
“印着云家族徽的袍子,留在万象矿脉内,依照施家如今的排查力度,不日就能发现……”
“干的不错。”容疏点点头。
在同云梨白见面交易遗宝时,容疏就有意记下云家的族徽图案,方便……后续栽赃。
云家的族徽,还是挺好画的。
“带路,去渡岚关。”
“是。”
渡岚关和万象城处于不同的方向,路途遥远,对普通凡人而言,那是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地方。
哪怕是寻常修士,没有地图引路前,也容易中途迷路。
容疏刚到灵界金光城时,就买过数份地图,此刻神识一扫,关于遍布坠星原大大小小的世家势力,全都一目了然。
只要花多点灵石坐传送阵,就能快速抵达渡岚关。
只是,因为五族老在这三天里,到处肆意骚扰施家,导致附近的很多关卡通道,都被严格排查。
就连万象城中的城池传送阵,都限制传送,不说出真实可信的身份背景,就无法使用传送阵。
容疏有易容丹在,倒也不怕被排查,但难的是身份问题。
为今之计,就是容疏先离开施家的势力范围,借用其他世家的城池传送阵,缩短路程,抵达渡岚关附近。
“咦……无相城武家的势力范围里,有一小块最接近渡岚关,倒是可以去武家城池那边借道。”
规划好路线,容疏不再迟疑。
容疏没有让五族老随行,而是让五族老走到前面,跟她距离不到十里。
而她自己,恢复林不凡的伪装,修为降到了化神期。
现在,有了新的黑袍大盗横空出世,倒是林不凡的热度少了很多,容疏也就不怕用出这张“林不凡”的脸。
一路飞驰,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眼看着再翻过几座山,就能离开施家势力范围,踏足武家的地盘,容疏目光落在地面上,见到有村落的影子,神识一扫,没有发现修士的灵气波动,只是凡人村落,便放缓了速度,飞身落下。
等赶去武家那边,天色已黑,城门肯定关闭了,也进不了城,倒不如先进村歇歇脚。
“你留在村外。”
容疏将五族老留在村外,然后收敛起自己的周身灵气,如一个寻常的书生公子般,走进眼前有些荒凉的村子。
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正埋头挑着柴走来,差点撞上了容疏。
容疏扶了一把。
孩童抬起头来看向容疏,眸子瞪圆,忽地大叫的跑开。
“是……是仙师。”
“仙师显灵了!仙师来村子上了!”
容疏一懵:“这什么情况?”
她也没有暴露修为吧?怎么这些凡人好像都认得她一样。
“不对,不是认得我,是认得……林不凡这张脸?”容疏抬手轻抚上自己现在易容过的脸。
“林不凡的通缉令传得这么开吗?连这种穷乡僻壤的村子都知道了?”
这就有点麻烦了。
她可是通缉犯啊,被人发现能有什么好事。
容疏就想转身就走。
可下一秒,因为孩童的呼喊,全村子的人都呼啦啦地出来,神情亢奋。
“拜见仙师!”
一名老妇人手脚都已经颤颤巍巍的,但还是毫不迟疑的,向容疏跪地磕头:“仙师在上,老妇携全村五十七口人,拜见仙师仙驾,仙师福泽万年!”
随着老妇人的一跪,身后的几十人也一同跪拜而下。
容疏更加懵逼了。
这……不像是对待穷凶极恶通缉犯的样子啊?
这村子发生了什么?
容疏谨慎地没有出言。
神识铺展开,轻而易举就将整个村子都一览无余。
村子很穷。
但家家户户的房屋的正堂里面,却是统一摆放着供桌。
供桌上,有的人家摆着一碗米饭一叠肉,有的人家摆着几个土鸡蛋,有的人家摆着数个说不出名字的野果子。
甚至,个别家境好一点的供奉桌上,有香火烟气袅袅升起。
而在靠着供桌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张画像。
当看清画像时,容疏心头一震。
这张画像,她并不陌生。
很多城门口前都贴满了。
那是她的通缉令画像。
可放在城中,被世家人人喊打的通缉犯画像,到了这个小村子里,被人小心的裁剪掉那些“罪大恶极”的罪词,只保留最中间的人像,被家家户户贴在香案前,日日有供品香火供奉。
“这是……在对着我的画像供奉?”容疏眼神复杂地再度看向这群面黄肌瘦的村民们。
她实在难以想象,更无法理解,这些村民每天都吃不饱,却依旧从牙缝里挤出供品,日日夜夜摆在供奉桌前,甚至还花钱买来不能填饱肚子的香烛,只为点出那微薄的香火烟气。
“仙……仙师,烦请仙师停留片刻,小的是村中木匠,学过几年手艺,对着画像,雕刻不出仙师万分之一的仙颜……小的想雕刻仙师的雕像,放在家中,日日夜夜,焚香供奉,感恩仙师大恩大德。”
全村几十口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壮年男子。
大胆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人,明明神色诚惶诚恐,眼神里却是透着某种灼人的光亮。
“你们先起来。”容疏一挥手,一阵灵气如烟云般,轻柔地将几十人扶起站稳。
“我什么时候施恩给你们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木匠男连忙摇头。
“仙师贵人事忙,不记得,但我等小民却是这辈子都不敢忘记……当日,是仙师出现,才让我们几个摆脱了继续当矿奴的苦日子,才有命活得回村子里,跟妻儿团聚……”
在木匠男身边,一位妇人一手抱一个女娃,一手牵着一个男娃,看年纪都不超过十岁。
妇人微微屈膝,眼含热泪:“仙师,民女曾经也是矿奴,跟家里男人没日没夜的在矿山中干活……民女和相公离家快六年,家中只剩老母亲和襁褓孩子,老母亲饿死后,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差点被山中饿狼叼走……如果不是仙师大恩,解救了我夫妇二人,得以还家,怕是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
“俺爹娘兄弟都死在矿山里,只剩下俺一人,得仙师庇护,才有幸归家,给爹娘兄弟在村子边立了坟,不至于做孤魂野鬼……”
“仙师大恩,我等卑贱小民,无以回报,唯有日日夜夜,向神佛祷告,祈愿仙师顺遂长安……”
说着说着,这些人又要跪下。
但容疏一抬手,灵气涌动,限制了这些人的再度下跪。
容疏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仙师,只是个普通修士,救你们纯属随手而为,你们不用供奉我,还是省一点香火钱,留着自己吃用吧。”
这个村子,缺人丁,缺粮,缺水,就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
在容疏的认知里面,换做是她自己,是不可能饿肚子,省出口粮,还给旁人搞什么供奉。
眼前这样的情况,她再想留宿村子里是不可能了。
容疏转身便要走。
“——恭送仙师!”
身后,那一声声虔诚叩心的嘶哑声,放缓了容疏的脚步。
容疏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她飞身到村子上方,神识再度扫荡而出。
这一次,是往地底深处探去,直到接触到一片潮湿时,才停止探寻:“水灵,你将地下河的河水,引到村子那口干枯的水井里。”
“泠~”
水灵飞出,引动地底的水汽,冲出岩壁的封锁,流入水井下方。
终年干枯的水井,喷涌出了清甜干净的水源。
这一幕,落入村里人的眼中,无异于是神迹!
“水!是水!枯井出水了!”
“仙师显灵!是仙师显灵!一定是仙师降下恩泽了!庄稼有救了!”
“谢谢仙师!仙师大恩!”
容疏眼神复杂地看向下方再度跪地磕头的村民们。
只是随手为之,就能让这么多人对她感激涕零么?
这个世间,有人恩将仇报,但也会有人铭记于心。
哪怕是一百次的施予援手当中,只要有一次善恩的回馈,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该走了。”容疏只当自己是过客,匆匆而过。
却不知,在她走后,附近数个缺水的村子,都来此地讨水喝。
明明只是一口水井,可无论有多人来提水,水井的水,依旧保持不变。
一传十,十传百。
附近几个村子渐渐的,也开始在家中摆起香火供奉台,每日虔诚跪拜,奉上供品。
有不知事的小孩嘴馋,伸手想偷供品,下一秒就会被大人逮到拍手心。
“不能拿!这是给仙师的供品,仙师会保佑村子风调雨顺的……”
小孩懵懵懂懂,看向那供奉台上新雕成的雕像。
“哇~仙师长得好好看~”
“那当然,那可是仙师啊!”
往后,供奉台上,除了每日的供品,不知不觉,多了一些不知名的漂亮小野花。
“仙师保佑,保佑阿娘安康,保佑阿爹不再被坏蛋抓走……”
那从草屋瓦舍内飘出的一缕缕微弱青烟,一到外头,就被风给吹散了,好似从未有过。
但,当真如此么?
家家户户,香火供奉。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在那远隔重洋的另一方大陆上。
重明府,朝圣山的山脚下,每时每刻依旧有着络绎不绝的人流,或虔诚朝拜,或上山求学。
山中圣人庙内,香火鼎盛,圣人雕像,庄严肃穆。
袅袅香火烟气升空,在庙顶上形成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其中诞生。
忽地,几尊圣人像的泥塑眼睛,被抹上了一丝神光,眼珠子转动,死死盯着上方的气旋。
呼~呼~
自供奉台上的香烛里,生出一缕缕青烟,飘向气旋。
青烟化为利刃般,欲要将即将成型的气旋扼杀。
只是青烟刚触碰到气旋的前一秒,后者就自动解体,化为了无形无色的烟雾,飘零消逝。
“你在做什么?”
“这是……新的香火愿力诞生?还不是吾等当中任意一人……”
“吾可什么都没有做,很显然,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他失败了呵呵呵……”
“愿力很微弱,但存在过……只是,为何会中断消散?”
“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
圣人庙内,数道泥塑像竟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像是对外传达着什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