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赵麟重拾好心情,径直去了薛浅浅的院子。
如今,也只有那即将出世的孩子,能让暂时忘却一些烦恼。
薛浅浅正坐在廊下纳着一件布靴。
见他来了,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晚饭吃了吗?”
“没吃。”赵麟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活,“别纳了,伤眼睛。”
有身孕的人,最是忌讳做这些细活。
可说了不少次,这丫头就是闲不住。
“麟郎,你来年就要去京城了,路上就需要月余时间,再加上在京时间又不知道多久,还是多做几双比较好。”
薛浅浅便放下针线,靠着他的肩膀,计划着明年他要带多少衣服。
赵麟把她揽入怀里,笑道:“咱家又不像以前那样没有着落了,到时缺什么买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
薛芊芊锤了他一下:“你穿着我给你做的衣服,鞋子,就会知道我会时刻牵挂着你。”
赵麟低头看着怀中人,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
“好,都依你。多纳几双,我天天换着穿,让同科的那些同窗都羡慕我有个巧手娘子。”
薛浅浅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重新靠回他肩上。
安抚好了她之后,赵麟刚返回到书房,就见王大石匆匆赶了过来。
“麟哥儿。”是王大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麟哥儿,展白传回消息了。陆文昭在清风楼,果然见了那位周先生。”
赵麟拆开纸笺,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陆文昭于赵麟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从清风楼后门离开,直接去了城北的一处宅子,那宅子是靖王府在汴州的一处暗产。
“那个姓陆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大石得知了之后,有些气愤道。
赵麟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聊的什么。
不过,他大致也能推测的出来。
呵呵,陆文昭啊,陆文昭,你到底是如何想的呢?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魏王?”王大石问。
赵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陆文昭接下来会怎么做。”
赵麟站起身,走到书房一角,打开一个上锁的匣子,从中取出一份名单。
“他以为他在暗处,其实我们在暗处。他现在就像一颗棋子,自以为在棋盘上左右逢源,实际上,他落子的每一步,都被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展白和王大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赵麟将名单铺在桌上,用镇纸压好。
那是一份他让苏家商路搜集的名单,上面记着近半年来与靖王府有过暗中来往的官员。
陆文昭的名字,已经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
赵麟看着那份名单,缓缓道,“这段时间,靖王那边一定还会有动作。陆文昭只是明面上的一颗棋子,暗地里,他们还会安插别的人。”
“那咱们怎么办?”王大石问。
“以不变应万变。”赵麟拿起笔,在陆文昭的名字旁边又添了几笔备注。
“该读书读书,该备战备战。陆文昭想演双面戏,就让他演。演得越多,露的马脚就越多。”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等他自己把自己演进去,咱们再收网。”
接下来几日,几乎没什么事。
赵麟知道在暗中一定有不少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表现的和往常一样。
有时间就去学政衙门或者疯道人那里求学问,闲暇时候就陪伴两个妻子。
小日子倒也过的充实而祥和。
而陆文昭如所料中那般,他没有急着离开汴州。
他以“考察中原学风”为由,又在城里多住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分别见了田瑞和其他几位新科举人,谈的都是学问文章,态度谦和,没有半分副主考的架子,深受士林的赞誉。
田瑞来赵府串门时提起此事,还颇为感慨:“这位陆编修倒是没什么架子,跟那些目中无人的高官完全不一样。他还夸我文章有‘活气’,说会试时只要稳住,明年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赵麟听完,笑了笑:“他夸你,你就收着。不过他说的话,别全信。”
田瑞一愣:“怎么了?”
赵麟没有细说,只道:“加试在即,任何与考官有关的话,你都多留个心眼。交朋友可以,交底不行。”
田瑞虽然性子直,却也不傻,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警觉起来,点了点头。
送走田瑞,赵麟站在院中沉吟了片刻。
陆文昭去接触田瑞,无非两个目的:一是通过田瑞的嘴,把一些话传到赵麟耳中;二是试探赵麟身边这些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
好在田瑞虽直率,却懂得分寸。
但其他人呢?
赵麟回到书房,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苏家在京的商会,让他们叮嘱京城那边的商路暗桩,盯紧杨必成府上的动静。
另一封给魏王府长史,留意王府近来新进的人手。
两封信分开送出,走的是不同的渠道。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日后,陆文昭离开汴州,乘船回京。
临走前,他又来赵府递了一张帖子,说“来日京城再会”。
赵麟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帖,派王大石送到码头,算是全了礼数。
“少爷,这人总算走了。”王大石回来后,长出一口气。
“这人倒也识趣,并没有在汴州出太大的幺蛾子。”赵麟放下手中的书,淡淡一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汴州城入了秋。
第一场秋雨来的时候,薛浅浅已经行动不便了。
她身子越来越重,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老太太急得不行,在老家再也坐不住了,连夜来到了州城。
一到府里就劈头盖脸把身边的人吵了一顿,说这也不是那也不行。
让人把东院的火炕烧得暖暖的,又请了城里最好的稳婆住在府里。
众人也都是掩嘴一笑,知道老太太这是着急抱重孙,生怕出什么意外。
赵麟也减少了外出,每日大半时间都留在府中,陪薛浅浅说话解闷。
苏诗诗则承担起了大部分家务和对外应酬,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