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有错的时候。有句话说得好，是人就会犯错。
那是1976年的一个雨夜，全国的经济发展开始稳步提高。中央早已意识到了那场运动的影响，便对全国进行拨乱反正。在全面建设经济的基础上，对那些对那些冤假错案重新审查。
为此，在宁同县县委市政府，召开了一次重要的经济发展报告会议。这明面上是一场经济报告会，但实际上是对整个县进行了一场拨乱反正的行动。
“现在，县里的经济，相较于以往也算是偏高，还希望大伙儿要加把力。”
宁同县县委书记——副县长——人大常委代表康万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市场经济发展的趋向，以及现在的生产改革方案。”
宁同县县长——县委副书记——人大常委代表邓国庆
“为了提高县里的文化教育，咱们局里也开放了学校。这段时间，我们局也是在整顿着教育工作。为了能让更多的孩子的知识文化水平提高，咱们还得需要上边的支持。”
宁同县文化局教育局局长——徐忠
“哎？康书记，这为啥又要开学校啊？这在过去都封了，还开什么学校啊？”
“就是，您这做法就是资本复辟，很危险的。”
在场的代表，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基本上都是反对这一做法的。
康万说：“为了以后的高考，为了今后的孩子能够在高考来临之际，不掉链子。”
“但是，这国家不是还没开放嘛。”
“就是，但凡上边的政策没有改动。咱们这不仅是白忙活不说，还会被上边的领导点名批评。”
先宁同县法院院长——人大常委康仁昌
众人又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康万大声说：“行了！”
“方针不变，时代已经变了。你们就不用瞎操这个心了。”说着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这个会就先到这儿吧，咱们就先散了。”
康万说罢，他是一脸的失望和惆怅。
现在会议室中，就剩下康万、徐忠、邓国庆、康仁昌四人。
“之后怎么办？”徐忠问道。
“教育方针不变，咱们现在主要的是应对未来的高考和全国的经济改革发展形势。”
康仁昌说：“小康，你能确定未来能解开高考吗？你能确定未来能改变经济发展形式吗？没错，你这些年的工作是做得挺好，整个宁同县的经济是上来了。但是咱们保险起见，还是等……”
“等？等上边的政策下来？咱们嘚猴年马月。再说了，咱们这是边境区的边境县，可不比其他。要是上边的政策下来了，别人已经开始备战高考，咱们呢？都还在地里挖泥！咱苦可以，但是不能苦孩子。”
康万说罢，会议桌上再次陷入沉寂。
“唉！”康仁昌叹了口气，随后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站起身。
“老康，你要去哪儿？”徐忠说。
“会议结束了，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等等。”
康万叫住了他。“你的那些案子……重审了吧。”
“什么？！重审？！”
康仁昌转过身将公文包丢在桌子上。
“我们法院辛辛苦苦判了的案子，你让我全部重审？！你疯了吧！几百个案子，你说重审就重审了？”
“我清楚，但是那几百个案子必须重审。包括……以前的。”康万的声音是越说越小。
“好！”
康仁昌是瞪大了眼睛咬着牙说的话，随后，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踹开了门气呼呼地离开。
“这几百条案子，要是包括以前的案子要上千条了吧。”邓国庆说。
康万点点头，“的确，要是算上过去的案子，确实要过千。”
“这对老康的工作压力太大了。康书记，要不我们还是缓缓？”徐忠说。
“不行。”康万摇了摇头，“几百条案子就是几百条人命，上千条案子就是上千条命。我们做错了事，就要主动承担错误，这样人民才能信得过我们。”
说着，康万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在县里，我们几个人都明白，过去有多少冤假错案。如果不给他们正名，那后边的人怎么看他们？明明没有错，明明都是为了活着，咱们不能够让他们受那不白之冤。”
康万说罢，徐忠和邓国庆点了点头。
这时，外边传出咚的一声。随后就是一声叫喊声，“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在会议室中的人听了，是皱着眉头冲出会议室查看。他们是一路小跑到倒地的人身旁，低头一看倒地的正是康仁昌。
“哎呀！你叫唤啥啊！赶紧去备车。”康万焦急地吩咐道。
那人也是点点头，随后往外边跑去。
康万这时想到了什么，随后迅速将其背起往这外边跑去。
下午时分，康仁昌经过初步诊查，主治医生初步判断为癌症病变。
一个月后，康万带着邓国庆和徐忠来到宁同县人民医院，提着水果篮前往探望。当他们来到简陋的病房，康万的心中是五味杂陈。
实际上，在康仁昌昏倒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爷爷的死因。第一是身上的病，但是他之前问的时候，家里人是吞吞吐吐的没说清楚。第二就是那些他判过的案子都被一一重审。
“老康。”康万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犯错的孩子。
而现在的康仁昌是穿着一身蓝白色的病服，脸上十分憔悴。
“康书记来了。”说着他指向在一旁的水果篮，“吃不吃橘子？”
这话说的康万的心顿时跌入谷底，他咽了咽口水。随后在脸上强挤出笑容，“老康，我们哥几个来看看你。”
说着，康万是接过徐忠和邓国庆的水果篮，随后将其放在桌上。
康仁昌将脸看向窗外说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院里边案子都怎么样了？哎！对了，小徐、小康还有小邓，你们的工作怎么样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这时徐忠说：“没啥，我们的工作还好，进展挺顺利。现在县里支持经济和教育发展双重抓，教育已经落实到村镇里。在村里的孩子们，也不用跑到县里那么远”
邓国庆说：“现在村里的土地，已经从原本的大规模生产转变成了承包责任制。现在是老百姓承包土地，只需按时上交一定量的粮食，而那些余粮都由老百姓自己分配。之前派粮食局的去调查，这粮食产量是直增不减，可好了。”
说罢，二人的脸上都是得意的微笑，然而康万却是一脸的惆怅。
“康书记，你呢？”
康万不知要如何开口，在康仁昌住院的这段时间。康万命人成立了一个整顿小组，主要检查警局和法院的那些案子。现在，加上过去的案子，一共有将近一百件被宣布重新审理，工作进度仍在加深。
康万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段时间，市里发展挺好的。我还是建议你转院，去市里，或者去省外治疗。没事，医药费和路费都会报销。没有报销的我会……”
“行了。”康仁昌接着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段时间都是你给我资助的，政府也给报销。但是，我不想给你们拖后腿。”
说着他撑起身子，指着一旁桌子的抽屉。
康万走到桌子旁拉开抽屉，里边放着一本厚实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损。
康仁昌说：“这本记事本，是我工作中记录下来的。你不是要查我还有之前的案子吗？这里边记录着，我上任公安局局长到法院院长以来的工作内容。你把这个交给宁同县人民法院副院长丁凤，你要是信不过，也可以自己查，把这东西给你信得过的人。”
说着他又将头转向窗外。
他说的这番话也让康万深感自责。
此时，一名年轻人从外边提着饭盒走进来。
“爸，吃饭了。”
康万转过身一看，这人正是年轻时候的康文斌。现在的康文斌，是县里林场的一个工人，确切来说是个护林员。
他看着病房内的几人是呆滞的，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爸，这些人谁啊？”
“哦，这些啊。”康仁昌用手指着一一介绍道：“这是你康叔、徐叔还有邓叔，都是你爸我的同事。”
他刚要开口，这时康万拦着他。“不用，我们也是来看看你爸。我们之后还有工作，你们聊。”
说着康万率先离开病房。而另外两人见康万离开，也一同告别。
离开医院后，康万径直地回到县政府。现在是秋天，在县委大院中的树上边的叶子都黄了，有的也铺在地上。
小的时候，他经常来县委大院里，同几个同辈的人在这里边玩捉迷藏、踢树叶，放学的时候都会来这儿玩个十几分钟才回去。
现在，他再次来到了这里，可看着脚底上的叶子，还有树上的泛黄的叶。他知道，这宁同县的‘春天’，不远了。
第二年，全国青年所期盼的高考恢复，不少人都进入了紧张的高考复习中。
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中，康万还在检查着整顿小组的工作报告。徐忠兴奋地冲到康万的办公室，“老康！老康！”
徐忠推开了康万的办公室。
“怎么了，那么火急火燎的。”
徐忠说着，还是同过去一样将手中的报纸放在康万桌上。他兴奋地说：“老康啊，你真是神了！这考试果然恢复了，现在县里的知识青年可就更有盼头了！”
“哦。”康万瞄了一眼报纸的内容，随后平淡地将其放在桌上。“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大力发展教育。对了，图书馆里的资料都够吗？”
徐忠听了是叹了口气，“那些资料要是在过去是够的，但是从昨天开始。那些资料就像是饥荒的粮食一样，瞬间被一抢而空。”
康万点点头，“你马上写个申请，给我审批后马上去财政申请拨款。”
“好，我马上去办。”
说罢，徐忠兴奋地走出办公室的门。
在徐忠离开后，康万是一脸惆怅。因为在整顿小组的工作报告中，之前审判的冤假错案就不下300件。其中，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而证据看着充足，可是却很扯。而属于康仁昌审过的案子，就不下几十件。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现在的爷爷，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但他还是不眠不休地将整顿小组的工作报告进行汇总，终于，在9月的工作会议中，将这份结果公布。
“从六六年到现在，我们的工作是出现了一些问题。现在上边指示整改，对过去的冤假错案进新的评估。对于涉案人员，该平反的平反，该关押继续关押。这法律，不能被践踏。咱们心中的天平，不能倾斜。”
康万的声音十分沉重，他说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水中，激起了一层层的浪花。
“那，康仁昌同志……”
“对于康仁昌同志，我的意思是接受检查，但碍于身体情况还有多年的贡献，我建议从轻处理。”
在场人听罢，都点头表示赞同。
会议结束后，康万来到了康仁昌的家。这时见到的，是坐在轮椅上面容消瘦，没了头发的老人。
他带着厚实的眼镜，手中紧握着钢笔，在纸上写着他今年来工作的报告。
“老康。”康万轻声说道。
康仁昌转过头，脸上强挤出笑容。随后他用出能够喊出最大的声音说：“小康啊！来来来，你看看这个。”
说罢，康万将手中的那袋苹果放在桌上，随后走到康仁昌的身旁。
他看着康仁昌写的工作报告，心中突然一咯噔。“法院检查工作报告，你这段时间又去工位上了？！”
康仁昌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错了，就是错了。咱们怕的，不是犯错，是不敢认错。犯了错，不认错别人就不信你。我看了过去的资料，有几十件都是被别人误导的。想着那些被污蔑的人，我现在的心里。呵呵……”
康仁昌说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愧疚，双眼无神，看着就像快要油尽灯枯一般。
康万是咽了咽口水说：“老康，我说过，是人就会犯错。人错了就该认错，认错了就改。现在大部分都纠正了，你放宽心，等你病好了，你继续出任之前的工作。”
“工作？哈哈哈哈！”
康仁昌无力地笑着，他接着说：“之前称东西的时候，都被加了秤砣。老百姓早就不认我这杆老秤。行了，让后边的新秤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