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个小插曲之后莱纳斯带领着众人回到了崔斯特姆,在一个特殊的传送阵旁边专门执勤的萝格,她的名字叫海娜,因为弗拉维大人说了,这里的传送门一旦有动静就必须要多安排些人手过来,不然可能会出事。
随着传送门里面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了数十人,海娜也是提前叫好了人,然后让他们都在原地等待着挨个登记。
“你们好,想必是吴长老送你们过来的吧?请有序的在这里登记,如果不是本地的人,等一下可以跟随我们去领救济粮,随后我们会安排住处。”海娜很明显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但是她完美的记住了所有的流程,并没有出洋相,旁边的萝格们分别都拿出了自己的登记册让他们登记上自己的信息。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掠过,很快锁定了那个虽然疲惫却努力维持着秩序的死灵法师,以及他身边那个脸色苍白、倚靠在父母身上的年轻灰袍人。海娜记得弗拉维给的名单,这个叫莱纳斯的十级死灵法师学徒,之前确实在崔斯特姆有过备案,算是熟人了。
“莱纳斯,你没事就好。”海娜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先帮你父母登记吧,你的信息我记得,稍作核验即可。”她旁边的两名萝格立刻递上蘸饱了墨水的鹅毛笔和厚厚的登记册。莱纳斯感激地看了海娜一眼,手指还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笔,先帮着父亲报上了姓名、年龄、原居住地——那是威斯特玛边境一个早已化为废墟的小村庄。他的父母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一松手儿子又会消失在恶魔的爪牙之下。
排在后面的流民们见状,也纷纷安静下来,依次上前登记。海娜一边监督着流程,一边低声吩咐同伴:“去通知后勤,多备一份热汤和麦饼,这些人看着是饿狠了。再让医疗队过来一趟,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她的安排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因为这是首次处理如此大批量的突发难民而手忙脚乱,完全贯彻了弗拉维“流程至上”的指示。
莱纳斯帮父母登记录完,轮到自己时,他只是在旧名字旁轻轻画了个勾,又在备注栏里,用尽力气写下了“吴叶长老救命之恩”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放下笔时,他眼眶微红,不只是后怕,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若不是那道突如其来的传送光芒,他和父母恐怕早已成了洞外恶魔的腹中餐。吴叶长老的身影,在他心中已然和“希望”划上了等号。
“好了,登记完毕。”海娜检查了一遍册子,确认无误,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你们可以带着家人去那边领口粮,然后跟着引导员去西区临时安置点休息。莱纳斯,你既然是修行者,安置点旁有空着的简易屋舍,比帐篷结实些,适合你父母居住。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去市政厅报备一下近况。”
“谢谢,谢谢海娜队长,谢谢吴长老!”莱纳斯拉着父母,对着海娜和那依旧散发着微弱余晖的传送阵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周围的流民也纷纷附和着道谢,感激的目光汇成一股暖流,冲淡了荒原带来的寒意。
海娜摆了摆手,示意引导员带人离开,自己则留在传送阵旁,看着那圈复杂的符文逐渐黯淡下去。晚风卷起她额前几缕汗湿的金发,她下意识地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却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后怕。刚才若不是吴叶长老及时出手,这传送阵接回的,恐怕就不是几十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十具冰冷的尸体了。
“海娜姐,”身旁年轻的萝格战士小声唤道,“你也累了吧?先去歇会儿,这里我守着。”
海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圈已经彻底熄灭的符文上,低声道:“再等等。”她总觉得,那传送阵的余温里,似乎还残留着吴叶长老那沉稳如山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说明前线的情况,远比弗拉维大人通报的要凶险。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叫莱纳斯的年轻死灵法师并没有立刻跟着引导员离开。他正扶着年迈的父母,慢慢走在队伍的末尾,每走几步,就会忍不住回头,望向传送阵的方向,那双还带着惊惧的灰色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感激,还有一丝……茫然。劫后余生,家园尽毁,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肩上突然压下了太重的担子。
海娜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她想起上个月莱纳斯来营地备案时,也是这般拘谨,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小心翼翼地问她崔斯特姆的亡灵法规,说话时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时候她还笑这小子怯懦,如今看来,能在那种绝境里护住父母,带着他们撑到救援,这小子骨子里,其实倔强得很。
“莱纳斯。”海娜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住了他。
莱纳斯愣了一下,连忙停下脚步,差点绊倒身后的老父亲。他慌忙稳住身形,转过身来,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声音有些沙哑:“海……海娜队长,还有什么事吗?我们都登记好了……”
“这个,拿着。”海娜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了过去。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麦饼,是她自己的晚餐。她没看莱纳斯的眼睛,只是盯着他沾满泥污的袖口,语气依旧保持着萝格的干练,却放轻了几分,“你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饿。你自己也瘦得一阵风能吹跑,多吃点。”
莱纳斯呆呆地看着那个油纸包,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海娜队长……我……我不能……这是你的口粮……”
“让你拿着就拿着。”海娜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进他冰凉的手里,触碰到他指尖时,才发现这年轻人的手抖得有多厉害,满是茧子和泥土,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吴长老把你送回来,我就有责任确保你们安顿好。别婆婆妈妈的,像个死灵法师的样子吗?”她故意板起脸,想掩饰那一瞬间的柔软。
莱纳斯紧紧攥住了油纸包,那点温热透过油纸传到掌心,烫得他鼻尖发酸。他想起洞里那绝望的两天,想起父母干裂的嘴唇,想起自己面对恶魔时的无力,更想起吴叶长老如天神降临般的身影……而现在,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萝格女战士,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递来了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谢……谢谢你,海娜队长。”
“行了,快去吧,你父母等着呢。”海娜摆摆手,转身假装去检查阵基,不再看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听到身后传来莱纳斯带着哽咽的应答,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她悄悄回头,看见莱纳斯的身影在引导员的带领下,慢慢融入了崔斯特姆初亮的灯火里。那个瘦削的背影挺直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般佝偻。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然后一手一个,稳稳地搀扶着父母,步伐坚定地走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海娜望着那个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弗拉维大人说得对,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些幸存的人,就是他们萝格的职责。而今天,她似乎……也守护住了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点温暖,驱散了刚才因担忧吴叶而积郁的寒意。
“但愿……你能快点注意到吧..莱纳斯。”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个远去的背影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希望吴长老……能平安归来,让我们能把更多这样的‘平安’,亲手交还到他们手中。”
夜风拂过,传送阵旁的火把噼啪作响。海娜按了按有些发烫的耳垂,重新挺直了脊背,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专注,牢牢守着这处连接着希望与战场的枢纽。只是这一次,她坚守的理由里,多了一份小小的、私人的期盼。
而远在荒原深处的吴叶,若是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竟在后方牵出了一段微妙的缘分,恐怕也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刀光剑影了——毕竟,只有解决了那该死的“旧物”,才能让更多像莱纳斯这样的年轻人,有机会去发展他们那点朦胧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