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抢先开口：“我们想挑一位老实本分的阿婆，要干净勤快，饭菜做得可口，不知牙行可有合适的人选？”
原先是本打算寻个男子看守宅院，可转念一想，春兰、夏竹几个姑娘都还未出嫁，同男子同住一院多有不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家旺心里虽更偏向男仆，却也没有出言反驳，愿意尊重小溪的想法。
等牙人去后堂带人，他抱过小儿子，低声问道：“娘子，怎么改主意选婆子了？男子看家不是更稳妥些？”
小溪便将心中顾虑细细说给他听：“我原先也是这般打算，只是方才忽然想到，春兰夏竹四个都是年轻的姑娘。院里若是留个男子，终究不妥。
万一起了歹心，姑娘们怕是抵挡不住，就算是年长老伯，男女同住，闲话也少不了。思来想去，还是找个阿婆更安心。”
陈家旺一听顿时了然：“原来如此，还是娘子考虑得周全。那就听你的，挑个阿婆。只要为人本分，能照看好小宝，平日里打扫宅院，我们回镇上时也能省心不少。”
二人说话间，那年轻牙人已引着八九个婆子从后堂走了进来。
牙人脸上堆着笑：“老爷、夫人，这几位都是按您二位的要求挑出来的，您瞧瞧可有合眼缘的。”
这是他来到牙行后第一单生意，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这一回，心里暗暗盼着能顺利成交。
站在眼前的一众婆子，年岁最长的约莫五十上下，最小的也年过四十。
大半人都垂着头，眉眼黯淡，怯怯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直视陈家旺与小溪，唯独一人眼神活络精明，眼珠不停转动，悄悄抬眼打量着夫妻俩，看着便透着几分不安分。
陈家旺与小溪对视一眼，默契地轻轻摇了摇头。这般心性外露、满眼算计的人，若是带回家里，迟早是个隐患，多半是平日里品行不端、行事不本分，才会落得被发卖的下场。
二人细细打量着余下几人，目光反复斟酌筛选，最后落在了一位身型有些瘦弱的婆子身上。
这位婶子鬓边头发虽已花白，可脸上肌肤紧致，几乎没有皱纹，容貌状态与苍老的发色截然不符，看着与实际年龄极为违和。
夫妻俩心中了然，想来她是历经了大悲大痛，心绪郁结，才早早白了头发，唯独面容还留存着往日的模样。
小溪心中已经敲定人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牙人，温声问道：“小哥，不知那位身穿青衣的婶子，从前在哪里做事？家世可清白？”
牙人闻言微微一愣，满脸意外。
一众婆子里，这位青衣婶子看着最是普通，性子也怯懦拘谨，毫不起眼。
若不是她做得一手好席面，擅长置办红白喜事的酒菜，他今日压根不会将人带过来。万万没料到，主家偏偏挑中了最不起眼的这一个。
他稍作斟酌，整理好措辞，恭敬回道：“回夫人的话，这位大婶是地道的乡下百姓，从前靠着种田过活，平日里也会帮乡亲置办红白喜事的席面，手艺极好。只是命途坎坷，前两年男人忽然染上怪病，家里倾尽所有积蓄，四处求医问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人，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本就家道艰难，谁知去年她唯一的儿子，竟也染上了一模一样的怪病。为了给儿子看病，她四处求人借钱，甚至不惜借了印子钱，终究还是没能救下孩子。
为了还清一身债务，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自卖其身，入了我们牙行，也是个命苦的可怜人。”
听闻大婶的坎坷身世，陈家旺与小溪心中顿生怜悯，可细想之下，这人恰好正是他们要找的。
无夫无子，孤身一人，当初倾尽所有也要救治男人与孩儿，足见她重情重义，品性可靠，用着也安心。
再者她本就擅长操办席面，厨艺定然不差，往后他们回来，也能吃上一口热乎可口的饭菜。
“好，情况我们知道了。”小溪走上前，来到妇人跟前，柔声问道：“婶子，我家想寻个人看守宅院，顺带照看一名十岁孩子的日常起居。不知你可愿意随我们回去？每月还有三百文工钱。”
大婶慢慢抬起头，伸手指了指自己，满眼难以置信：“夫人……不嫌弃我头发花白，看着苍老吗？”
她这辈子最爱的便是下厨。男人和儿子在世时，还曾同她说，等攒够银钱，就给她开一间小小的食铺。
只是心愿尚未实现，父子二人便相继离世，只余下她孤零零一人苦熬度日。
此刻听见夫人愿意买她回去守宅看孩子，她心底又惊又喜。
这些活计她做了几十年，早已熟稔，照看一个孩子并不算难，还能按月领工钱。
先前也有不少主顾来挑人，可瞧见她，无一不是摇头。
有的嫌她年岁大，干不了几年，还要操心养老，有的说她身子单薄，怕是扛不住重活，万一染病，看病吃药也是一笔开销。
这一个多月，她如同物件一般被人挑三拣四，始终没能寻到买家。
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夫人，竟没有半点嫌弃，才忍不住开口问上一句。
小溪听完，噗嗤就笑了：“我与相公只求寻个老实本分、踏实做事的人，又不是选容貌，何来嫌弃一说。”
大婶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应下：“夫人尽管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自从男人和儿子走后，她早已没有别的奢望，只求能有一处落脚之地，吃饱穿暖。便心满意足。
眼前这对主家夫妻看着就和善，去他们家做工，想来不会有许多糟心事。她愿意赌这一回。
“好，那就定你了。”
小溪转头同牙人商议价钱。他对这买卖流程尚不熟悉，便请方才一同打扫的那位牙人帮忙，几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两银子成交。
牙人眉开眼笑地将卖身契递过来：“老爷夫人，卖身契您收好。从今往后，这位大婶便是府上的人了，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小人。”
他万万不曾想到，自己入牙行才十几天，便做成了一单生意，心底欢喜不已。
若是家中老娘知道他这般能干，指不定要去街坊邻里跟前好好夸耀一番。
小溪微微点头，仔细收好卖身契，带着大婶一同离开了牙行。
家里被褥本就有限，没有多余的给大婶用。三人出门，第一件事便是去往布庄，置办一套新被褥。
小溪想着顺便再给大婶添两身换洗衣物，才发觉还未曾问过她的姓名年岁，便开口问道：“婶子，瞧我记性，还没问您，今年多大年纪，姓什么，该怎么称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