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分次序落定,熟悉云南各地土司情况的杨畏知为马士英和其他文武官员一一介绍。
龙在田,石屏州土司舍人,彝族。
禄昌贤,滇南宁州土知州,彝族,为滇南土司领袖。
侬鹏,滇东南土司,壮族。
高泰翟,姚安土同知,白族。
刀懋功,元江土知府,傣族。
其他各土司仍有十几个,但实力都较为弱小,远不如上面的五个。
当介绍过众人,马士英目光落在坐在前侧,衣着华丽,但一直低头不语的中年男子道:“杨巡抚,这位是?”
杨畏知看了那中年一眼,好似突然想起他一样,淡淡说道:“这位是木琳,丽江木府的大管家。”
木琳起身,向马士英行礼,“木琳拜见总督及各位大人。”
马士英表情淡然,“你是木家族人?”
木琳忙道:“禀大人,草民本是汉人,得主人看重,而赐姓木。”
马士英轻轻点头,转向沐天波笑道:“黔国公,丽江木家世代忠顺,急公好义,而又实力雄厚。想来此次沙定洲叛乱,木家肯定第一时间出兵平叛了吧!”
沐天波淡淡的看了木琳一眼,语气冰冷道:“的确,木府第一时间招募兵卒,紧闭道路,没有让叛军的一兵一卒进入丽江。天泽,中宪大夫不是有给你回信吗?他信中是怎么说的?”
木府土司木懿在崇祯十二年被封中宪大夫,加云南布政使衔。
沐天泽脸色难看,咬牙道:“木府势小,难担重任,只能遥祝郡公早日平叛,还云南一片安宁。”
说完,沐天泽又看了木琳一眼,“我说的对吗?”
木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慌忙跪下道:“木府的确有自己的难处,还望国公及大人们见谅。”
沐天泽怒道:“木府有难处,难道就可以置朝廷的求援于不顾吗?我在此就想问木懿一句,他还是不是我大明的臣子,他还认不认我大明朝廷?”
这时,在场的所有土司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这是在问罪,问罪丽江木府。
除了龙在田外,所有土司脸上都不禁露出忐忑的神色。
毕竟,在沙定洲叛乱之初,像木府一样选择按兵不动,甚至暗中声援沙定洲的不在少数。
在沐天泽被困楚雄,四处求援之时,也只有龙在田积极响应,出兵增援。
如果说木府有罪,那在座的他们都逃不脱干系。
唯一不同的是,在朝廷援军来到云南,总督马士英到达昆明之后,他们都是亲自带兵来了,而木府却只派了一个管家,而且没有带一兵一卒的援军。
木琳仆倒在地,浑身颤抖。
马士英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土司,最后落在木琳身上,“这里是本帅和诸位寨主商议军情的地方,你一个管家还不够格,滚出去吧!”
木琳仰起头,还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马士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接着无比平静的说道:“太祖派兵征讨蒙元余孽,丽江阿甲阿得首先归附大明,太祖赐其汉姓‘木’,世袭土司。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前线战事吃紧,上代土司木增主动向朝廷捐献白银万两,以助朝廷。万历皇帝特赐木府‘忠义’牌匾,以嘉奖其世代忠顺,急公好义,助饷平叛。”
马士英重重放下茶杯,看向木琳,“朝廷没有辜负木氏,而木氏是否也同样对得起朝廷?回去给木懿土司带句话。”
木琳此刻浑身颤抖,语气完全变了色,“大人,大人请讲。”
马士英淡淡道:“若他木懿感觉当大明的臣子委屈了他,大可以告诉本官。本官可以上书天子,请求夺了他的‘木’姓,同时收回那忠义牌坊。从此,他阿寺阿春和我大明形同陌路。”
木琳是瘫着被两个士卒搀扶出去的。
夺了木姓,收回忠义牌坊,这样的做法等于直接宣告木氏反叛。
到时,整个大明将不会再庇护木氏分毫。
木氏迎来的不仅是朝廷的平叛大军,还有其他觊觎木氏数百年财富的土司大军。毕竟,从宋末到此刻,木氏一直都是整个云南最富裕的土司,数百年的财富足以使人疯狂。
即便木氏土司再实力雄厚,独虎也抵不住群狼。恐怕到时候木氏迎来的不仅是土司统治的完全终结,还有整个木氏的族灭。
在场的其他土司都脸色难看,沉默着一句话没说。
马士英淡淡笑道:“好了,不晓事的走了,我们也该说点重要的了。王副将,昆明城内的情况探查清楚了吗?”
王屏藩站起来,抱拳道:“禀督帅,昆明城内的主力是于锡朋及其手下的五千兵卒。此外,还有曾经归附沙定洲,害怕朝廷追罪的数千叛军和他一起守城。同时,他还挟持城内数千百姓一起守城。总兵力加起来,有大约一万五千之数。人数众多,而且拿了昆明武库里的铠甲、武器,装备也可称精良。最重要的,于锡朋还在城头安放了火炮,布置了不少滚木雷石。”
马士英轻轻点头,淡淡笑道:“看来这于锡朋是打算殊死顽抗啊!诸位寨主,可有什么破敌良策?”
众土司彼此看了看,没人站出来。
过了良久,还是姚安土司高泰翟首先站起来道:“督帅,俗话说,‘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昆明城高墙厚,破城难度极大。而城中除了于锡朋及其手下的五千兵卒外,其他皆是被迫守城。所以在下认为应该四面围城,断其与沙贼联系,示其抵抗毫无生路。再射书入城,招其投降。如此,若其归降,当然最好。如若不降,也可以乱其军心、士气。再行攻城,破之必矣!”
在所有土司中,姚安高泰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和丽江木氏一样,他极其推崇汉文化,结交了很多汉人学者。不仅请了汉人师傅教自己汉文,自己还熟读各种汉人典籍。
他这段话,文白各半,在座的汉人官吏基本上都能听懂。反而是那些土司抓耳挠腮,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纷纷问向熟悉汉人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