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秘境。
叶天手指点着那个标记。
我们现在站着的这座深渊,按照这本日记所记,就是白骨秘境的入口。”
天狗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瞳仁中先是茫然,随后慢慢亮起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
秘境?就是那种藏着好多好多宝贝、进去一趟出来就能发财的地方?
吞天雀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也会死很多人的那种。
天狗瞪了她一眼:你乌鸦嘴!
叶天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继续翻动册页。日记的后半部分记录了那人在深渊中摸索多年的见闻。
他一步步深入,最终找到了通往白骨秘境的真正门户。
那是一道被阴阳两气封死的裂隙,藏在黑蛟巢穴更深处,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日记中写道。
余初入秘境之时,只以为是一处寻常古修洞府。然行不过十里,所见所闻便颠覆了余之认知。此地白骨遍地,非止兽骨,人骨亦比比皆是,有的已成化石,有的尚余残血未干。余曾在一条干涸的河道中见到一具坐化的骸骨,骨如玉质,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不腐不化,指骨间扣着一枚黑色铁环,环上的灵力波动余竟无法窥测深浅。
叶天读到这里时,手指顿了一下。
玉质骸骨、灵力难测的铁环,那至少是超过洞天境的修士陨落后留下的遗骸。
他继续往下看。
日记主人的记述越来越离奇。
他说白骨秘境外围有一片雾中林,那些树木不是木质,而是由无数根细密的骨刺交缠生长而成,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森林。林中常年弥漫着浓雾,雾气中时常会出现一些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似乎穿着极为古老的甲胄,在雾中漫步行走,不发出一丝声响。日记主人曾试图接近其中一道人影,那人影却在三丈之外骤然消散,化作一团白雾融进了林中。
最诡异者,是每当月圆之时,整片骨林会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不似风声,更似千万人在同时低声咏唱某段古老的经文,音节陌生,韵律古怪,余试图模仿那咏唱的声调,只念了三个音便头晕目眩,口鼻流血。此后余再不敢深夜入林。
天狗听到这里,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金色的短发微微炸起。
这什么鬼地方……听着瘆得慌。
吞天雀却微微偏头,赤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叶天手中羊皮册的微光:那些骨甲人影……是不是守墓的?
叶天抬眼看了她一眼,略微意外于她的敏锐。他点了点头。
日记主人也做了同样的推测。他怀疑那些甲胄人影是上古时代的战死英魂,死后残念不散,依旧在那片骨林中徘徊游弋,如同永不休止的巡逻。
他继续翻到后面几页。
日记中的笔迹到这里开始变得潦草,有些段落墨迹浓重,像是书写之人情绪极为激动,笔尖都压穿了羊皮纸。
余越深入,越觉此地绝非寻常洞府。白骨、残甲、断裂的法宝碎片随处可见,地形被大面积的破坏痕迹切割得支离破碎,有的山壁呈圆弧状的焦黑烧痕,横贯数百丈;有的地面塌陷成巨坑,坑底躺着长达数十丈的巨型骨架,肋骨断折,脊椎被人从中间劈成两半。种种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此地曾经历过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恶战。
日记主人在这段下方用更粗的笔迹写了一行大字,力透纸背:白骨秘境,必为上古古战场!
叶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他能从笔迹中感受到那位前辈写下这行字时的心情,震惊、敬畏、以及一种面对浩瀚历史时的渺小感。
再往后翻,日记的记录开始密集起来。
主人进一步深入后,发现了更多令人心惊的东西。
某处山谷中长满了通体漆黑的荆棘,荆棘丛中散落着无数半埋在土中的兵刃残骸,有些兵刃的主干已经锈蚀殆尽,但刃口处那一线寒芒依然锋锐如新,日记主人不小心用衣袖擦过,袖口立刻被切出一道整齐的裂口,切口处连一丝毛边都没有。
他还在一条地下暗河岸边发现了一座坍塌的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图案已经磨损大半,但依稀可以看出描绘的是漫天飞行的修士与某种庞大的黑影交战的场景。
黑影的形态模糊难辨,但刻工刀法狠厉有力,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激烈。
日记主人在这处石台前停留了很久。
他在日记中写道。
浮雕所刻之战,规模恐非余所能想象。画中修士之众数以千计,空中法宝之光如繁星密布。然那黑影之巨,竟将其中半数星光尽数遮没。余试图以灵力感应浮雕中所残留的气韵,方触及边缘便觉脑海剧震如遭锤击,耳中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嘶吼与法宝炸裂的轰鸣。余当即撤手,冷汗浸透重衣,退回外围休整三日方敢再探。
叶天读到这里,后背不知不觉已经绷紧了。他合上羊皮册子,闭目默然片刻。
那些文字中描述的场景太过惊人,若日记所言不虚,白骨秘境绝非普通的修士遗迹,而是一处真正埋葬了上古大战的坟场。
天狗见他良久不语,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大哥……你还往里看不?这本子后面还有呢。
叶天睁开眼,将羊皮册子又翻开几页。日记的后半部分终于记录了一些实际的收获——主人找到了一处坍塌的丹房遗迹,从中挖掘出十余枚完好的古丹药,虽然药性已经流失大半,但经过重新炼制后仍能恢复两三成效果。他还在一具穿戴着完整甲胄的遗骸旁发现了一枚储物戒指,可惜戒指的空间禁制在漫长岁月中已经崩毁,里面的东西尽数散落湮灭,只留下几片残破的玉简,上面记载着一门残缺的锻体功法。
日记在最后一页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比之前更加潦草,仿佛主人写得极为仓促:余欲再入秘境深处,探查古战场核心。若能寻得当年大战遗落之宝,或可借此破境脱困,重归玄丰……然此行凶险难测,特留此册于巢穴之中,以待后来有缘之人。若余久出不归。
字迹到这里断开。
羊皮纸的下半页空白。
天狗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小声问:后面呢?他回来了没有?
叶天摇了摇头,将羊皮册子合拢收好:不知道。这本日记也不知黑蛟是如何弄回来的。至于他有没有从秘境深处回来,谁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洞窟中沉默了一瞬。
冰晶映照的光在天狗金色短发上跳动,吞天雀安静地蹲在一旁,赤金色的瞳仁中若有所思。
然后叶天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上沾染的灰尘,目光扫过满洞已分类完毕的宝物,最后落在洞窟深处通往更下一层的方向那里有一道未曾探查过的裂隙,日记上提到过,阴阳两气封死的入口,就在那个方向。
天狗。小雀。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这洞里的东西我已经收了七七八八,够我们三个人花用很久了。
叶天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那本日记里说的白骨秘境,我想进去看一看。上古战场的遗迹,里面不管有什么凶险,都必定藏着远超出外面这些东西的机遇。
天狗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金色的短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去啊!当然去!刚才听你念那些东西,我心里都痒痒了!什么骨林雾人、黑荆棘、玉质骸骨……听着吓人,但能让我大哥这么上心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
吞天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抬眼看向叶天,声音还是那副清冷短促的调子:里面的东西,比丹药还好吃么?
叶天忍不住笑了。他伸手在吞天雀的脑袋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扭头看向天狗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心中那点沉甸甸的慎重被两个小家伙的莽撞劲冲淡了不少。
里面的东西好不好吃我说不准,但肯定比你们在外面啃灵石有意思。
他转过身,朝着洞窟深处那道裂隙走去,步伐沉稳。
走。去之前先看看那道门户。若是真像日记里说的需要什么特殊方法才能打开,咱们也得先做足准备再动身。
天狗一个箭步跟上去,吞天雀不紧不慢地坠在最后。
三人朝着深处那道裂隙的方向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