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捡着暗处走,避开了巡夜人的视线。
眼看苏家大门就在前面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是苏家的巡逻队,他下意识的侧身躲进一旁大树的阴影里,紧紧屏住了呼吸。
没过一会儿,一队巡夜的护卫提着灯笼,慢悠悠从苏家正门晃过,边走边低声闲聊着。
等那点暖黄的光晕拐进墙角消失了,他才从树后走出来,快步站定在苏府大门前。
苏家杂货铺早就打烊了,厚重的正门也上了闩落了锁,他还是来晚了。
王耀龙站在阶下,抬头望了眼高高的院墙,又瞥了瞥纹丝不动的大门,犹豫几息后,还是上前几步抬手轻叩了两下。
里头半天没动静,他又加重了些,连敲了好几声。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后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王耀龙心里一紧,脊背本能地绷了起来。
上回被门房刁难的那顿难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也垂了下来,差点扭头就走。
可转念一想,人都站在这儿了,再退回去,今晚这趟就白跑了。
咬了咬牙,稳了稳心神,凑到门缝前,压着嗓子道:“是我,王耀龙,劳烦大哥开下门。”
门内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闩“吱啦”一声被拨开,侧边的小角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房披着件没系好的外衫,拎着灯笼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烦躁,眉头拧成一团。
可等灯笼的光落在王耀龙脸上,他眯着眼上下扫了两圈,认出人来,那副不耐烦的神色瞬间消得一干二净。
变脸似的堆起满脸笑,腰都顺势弯了几分:
“哎哟,还真是耀龙少爷呀!您瞧我这耳朵背的,方才听着声儿还不敢认。
这么晚了您怎么独自过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没陪着您一道?”
说着,他就举着灯笼往王耀龙身后晃了晃,他身后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
这一趟来苏家,门房并没有像上回那样百般刁难,把他往外赶,反倒客客气气,热情得叫他有些受宠若惊。
来的路上他还一直担心,生怕门房又像上回那样拦着不肯通报,到最后连二姐的面都见不着。
如今这情形,倒叫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客客气气地接话道:“我爹娘都早早歇下了,我来找二姐有桩急事,劳烦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一听他是来找夫人的,门房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片刻过后,回头往内院的方向望了望,又把灯笼往低处压了压,迟疑着开口道:
“少爷,不是小的不肯给您通融。
实在是这深更半夜的,夫人怕是早就睡了。
我要是穿院过去叫人,少不得惊动一院子的人。
万一夫人已经睡熟了,硬把人从暖被窝里喊起来,回头怪罪下来,挨罚的还不是小的……”
说到这里,门房顿了顿,抬眼看向王耀龙,试探着说道:“要不,少爷明儿再来?”
王耀龙一听“明儿”,顿时有些急了。
这次可是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跑出来的。
明天再来,谢三娘也在,她肯定不会轻易让他来苏家,到时候他哪还有机会跑出来?
想到这里,他当即摇了摇头:
“大哥,等不到明天了。
这事真耽误不起,劳烦您进去帮我瞅一眼就成——二姐要是已经睡下了,那就算了,只当我今晚没来过;
要是她还没歇,还求您帮着递个话,我就跟她说三两句要紧事,说完立刻就走,绝不给您添半分为难。”
门房听了,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道:
“少爷,不是我不肯帮您跑这一趟,实在是……这人都睡下了,我这一进去,都会惊动别人,明儿说不清。”
说着,门房又连忙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少爷,您跟我说是什么事,明日一早等夫人起来了,我头一个去帮您递话,一个字都不带落下的。”
王耀龙目光闪烁,避开了门房探过来的视线。
门房那句话,明摆着是想打听他的来意,可他来这里的目的,哪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