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书房里的对话
在行宫参参加家宴的时候，老宅子这边，从九成宫一同过来的宫人们就已经将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李世民两口子住在最大的主院里。
李元昌则是搬去了行宫，与太上皇住在一起，连带着他的那些宝贝图纸，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还有好些年前阎立德和姜确留下的那些，都在偏院的屋子里封存了起来。
对于李元昌来说，那些都是宝贝，甚至对于庄子上来说，也很宝贵，那是曾经的泾阳县的来时路。
两人进了屋子，在屋子里环视一圈，内室的床榻都是崭新的被褥，上手一摸，就知道是好好晒过的，最上头是一层竹条编织的细密的凉席。
次日清晨，李世民用完早膳，便在前院的书房中安顿下来，随行的内侍们正将没有处理完的奏章都整齐摆放到书房的桌案上，李世民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卷卷的处理着。
外头内侍轻着步子走进来。
“陛下，泾阳王殿下来了。”
李世民头也没抬，只是应声。
“让他进来吧。”
虽说只是一天，李世民也是感受到了比在九成宫时候的轻松惬意，所以，一大早的，心情不错。
李承乾则是陪着长孙皇后还有其他人，先去行宫给李渊请安，然后打算去庄子上其他地方转一转。
长孙皇后还对书院比较感兴趣，李丽质则是想要带着兕子去见自己的老师。
家里人都在庄子上，因此李丽质短时间内没有离开庄子上去外头游历的打算。
只有李世民，留在了老宅子这里，主要还是有正经事要忙，而且，从长安送来的消息和诸多事务，得找得到人，因此，皇帝不能轻易挪屁股。
不多时，李复进了书房，手里提着个食盒，
走到桌案边，脸上带着一抹谄媚的笑容。
“二哥，宅子里，柳娘的手艺，带过来给你尝尝。”
李世民瞧了一眼食盒，又看了看笑得不像好人的李复，微微挑眉。
“这一大早的，这么殷勤，都不像是你李怀仁了。”
“这是怕朕在这儿饿着呢？还是有事要说？”
李复嘿嘿一笑。
“都有，都有。”
李世民用过了早膳，这会儿并不觉得饿，就让王德先将食盒放到一边去。
“有什么事情，先坐下再说，别杵在这儿。”
一边的内侍将旁边的凳子搬了过来，放在了书案对面。
李复落了座，而后缓缓开口。
“二哥，松州那边，潞国公来信，说了好几件事。”
李世民微微颔首。
松州的奏报，他也收到了。
“带着骑兵，在羊肠谷闹腾了一番，烧了吐蕃一批补给，这活儿，算是有了个开端。”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但信上真正要紧的，不是这个。“李复继续道，“信上说，牛进达在高原上待了一年，摸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李复将侯君集信上写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来。
李世民收到的奏报，都是军情，这么详细的东西，却是没有的。
一个被收留的吐蕃奴隶少年，倒也不值得出现在天子的桌案上，松州那边自行处置便是了，即便这个少年对牛进达的先锋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李复接着把巴桑姐姐的遭遇、寺庙和贵族之间的关系、以及高原上那些关于苯教和佛教交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复说的并不快，也是留给李世民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思考。
像李世民这样的帝王，情况说的详细一些，有些东西，他自己脑海里就能思考出来。
“侯将军与牛将军两人商议着，在松州设置收容点，收留那些从吐蕃跑出来的人。”
“这一步，臣弟以为可行。”
“吐蕃的地，大唐是否得到，这是后话，但是人心，大唐可得。”
“而且，臣弟以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松赞干布在高原上推行外来的佛教，也是存了想要用宗教更替的手段，来加强他在高原上的统治.......说白了，佛教在高原上变成什么样子，就看松赞干布想要让它变成什么样子了。”
“这里头，也有他与泥婆罗联姻的那位赤尊公主的功劳。”
“毕竟，佛教也是泥婆罗的国教，赤尊公主的信仰，诸多佛像还有佛教的典籍经书，是随着赤尊公主到高原上，才带去逻些城的。”
“而赤尊公主，住在松赞干布的王宫之中，佛教如何往外传，就是他们两口子的事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
他听明白了李复的意思。
松赞干布一统高原没多长时间，根基还没有那么的坚固，因此想要借助宗教的力量.......
外来的佛教，与他们本土的苯教，就像是年轻力壮的松赞干布，和高原上那些心有不服的老旧贵族。
眼下这个情况，大唐想要在人心方面趁虚而入，的确是个好时机。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李复。
“那你的想法呢？”
“松州那边，该怎么做？”
“长安这边的禄东赞，又该怎么对待？”
李复等他问出这句话，脸上展露出笑意，稍稍坐直了身子，目光与李世民对视。
“二哥，我想亲自到松州去一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李世民的目光在李复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品他这句话的轻重。
李复继续道：“侯君集和牛进达在高原上做的是刀兵上的事，但我手里握着一些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二哥，高原上的宗教，佛教和苯教的交替，松赞干布推行佛教的政治意图，这些事，我可不是最近才开始研究的。”
“从去年得知吐蕃的使者团要到长安，我就开始研究他们的事儿了，毕竟，那时候你不在长安，高明在宫中监国，吐蕃的使者团到长安，这是大事，不管别人如何对待，我得帮高明准备着，有所应对。”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从那时候，不管是宫中典籍也好，民间传闻也罢，又或者是百骑司的消息，我都一一整理出来，在禄东赞进长安之前，我就给他们研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