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洪?!
那个汉子愣了愣,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跟着扭头往街道上的清扫的人群中望过去,脑袋转来转去地扫了好几圈,却没找到要找的人影,脸上渐渐露出几分茫然。
陈幺砚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事,也顾不上腿上的伤,拖着一条不利索的腿转身就往大院里走。
我连忙也跟了上去。
郑晓洪不见了!同样,把院子里扫了个遍,也没有发现郑晓洪的影子。
陈幺砚似乎有些着急,只见他一瘸一拐走到墙根那排尸体旁,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当看到孟家那几个小子的尸体时,动作忽然一下顿住了。
他直起身,脸上隐隐透着一丝厉色,沉声问道:孟家之前被绑着的人不是三个吗?!怎么这里只有两个,还有一个人呢?!弄哪儿去了?!
还有!陈幺砚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怒气,接着问道:这两个小子是谁杀的?!谁让你们动手杀绑着的人的?!
院子里的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个个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可是话到嘴边又悻悻咽了回去。
孟家少了一个人?!我听得一愣,连忙数了数那几具孟家打扮的尸体。按道理,孟家来的人加上孟元生,这里应该是六个人才对!
可是数来数去,孟家的尸体只有五具!
少了一个,的确是少了一个。
孟元生!是孟元生不见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蹲下身子一具具仔细一看。
除了早先在后院被曲红霞他们放倒的那三个孟家的打手之外,原先被五花大绑的另外两个家伙也早已没了气息。
从正面看,没有发现身上有伤口,我使劲把两个人的尸体给翻了过来。终于发现,他们后心位置各有一道窄而深的刀口,血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后背中刀,而且是心脏的位置!我的心头一跳,这分明是从背后偷袭,一刀毙命。
郑晓洪不见了!孟元生也不见了!我的心里一沉,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一下抬头看向了陈幺砚。
完蛋了!只怕是郑晓洪趁乱杀了孟家这两个家伙,然后救走了孟元生。而王思远……他根本不是自己主动弃我而去,他大概率是被郑晓洪给挟持了,这才被逼着开车冲出了盘龙场!
齐部长!瞥见我脸色骤变,陈幺砚的心里也猛地一沉,当即猜到了七八分,立刻回头扬声喊道:你立刻带几个人清点一下自己人,找找郑晓洪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齐部长的面色本就阴沉,闻言更是冷了几分。他重重看了陈幺砚一眼,没多言语,转过身大手一挥,带着几个精壮汉子大步跨出了院门。
这个时候,我的心早就没了方寸。这一趟我和王思远跋山涉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拿到祖师尧留下的身家。谁能想到,眼看到了最后关头,竟被人连车带货一锅给端了。金子丢了尚且是身外之物,可王思远落在郑晓洪和孟元生手里,万一……,我实在是不敢再往下想。
不行!必须立刻去追!
念头刚定,我猛地一下站起身,扭头看向陈幺砚,急声问道:陈镇长,镇上还有别的车吗?!
陈幺砚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别说汽车了,这盘龙场上连个拖拉机都没有。要想坐车,得走几个钟头的山道,到新场那边才有。
没车?!没车也得追啊!我牙一咬,攥紧了拳头,抬脚就往院门外冲。
“咯咯咯。”
身侧忽然飘来曲红霞的笑声,她慢悠悠地说道:小弟弟的呀,你打算怎么个追法的呀?!凭你这两条腿,就算跑到天黑也追不上的呀。
我脚步猛地一顿,霍地回过头盯着她,急声问道:你有办法?!
“唉——。”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摊了摊白皙的手,说道:你也都看见了,我带来的那几辆车,全被你们给砸得稀烂的呀。
这不是废话吗!我心里异常烦躁,没心思跟她绕弯子,转身又要往外冲。
“哎呀——。”
你着什么急的呀。曲红霞娇嗔一声,眼神诡谲地看着我,缓声说道:我又没说,我没法子的呀。
我眼睛瞬间一亮,立刻追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快说!
曲红霞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也不答话,只是抱着胳膊,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踱向墙根那排尸体。
她径直停在孟家那几具尸首跟前,用鞋尖踢踢这个的胳膊,拨拨那个的肩膀,像在挑拣什么东西。很快她便弯下腰,双手在几个人的衣兜、腰间飞快地摸索起来。
没片刻工夫,她便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说道:找到了!
她的指尖捏着一把车钥匙,朝着我晃了晃,笑着说道:我们的车是没法动了,可是他们的车不还好好在那儿吗?!
他们的车?!我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孟家的人来盘龙场寻仇,也是开车来的,只是进来前怕打草惊蛇,把车藏在了镇外的树林里。
还有车!还有车能追!我的心里瞬间燃起几分希望,有些激动起来。
曲红霞说着话,手腕轻轻一甩,那把钥匙划着一道弧线飞了出去,“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在阿龙怀里的木箱子上。
阿龙吓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扶住箱子边缘,生怕里头的炸药出现半点差池。
阿龙。曲红霞吩咐道:你把箱子先放下,去把那辆车开过来。
是。阿龙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平放在脚边的地上,攥着钥匙就往大门口走。
门口几个持红缨枪的汉子见状,立刻下意识地往前一堵,死死拦住了去路,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阿龙停在原地,低着头,没动,也没说话。
“咯咯咯。”
曲红霞娇笑着,迈步走到那只木箱子旁,腰身一扭,侧身直接在箱子上坐了下来。她手腕一翻,掌心里便多了个锃亮的金属打火机,拇指一弹,“叮”的一声脆响,机盖弹开,露出来里头火芯。
她就像是完全没看见周遭的剑拔弩张一般,又从衣兜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唇边。
“嚓”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她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陈幺砚,慢悠悠地说道:陈镇长,我想刚才咱们说好的约定,还算数的吧?!
白色的烟雾顺着鼻尖缓缓散开,模糊了她的眉眼。
陈幺砚的眉头一皱,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朝着门口的人挥了挥手,沉声说道:让他去。
堵在门口的几个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往两侧挪了挪,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阿龙始终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快步走了出去。
陈幺砚瞥了一眼坐在炸药箱上吞云吐雾的曲红霞,随即转脸看向我,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说道:“财神爷”,您稍等片刻。
说完话,他转身走进了院子北侧那间屋子。
没多大工夫,陈幺砚抱着一个青布包袱走了出来。那包袱看着方方正正的,隐隐有些眼熟。
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把包袱往前递了递,语气十分郑重地说道:“财神爷”,其他的东西我做不得主,这一包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跟族里旁人都没干系。天佑……就托付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