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天佑?!
我忽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扭头望去。
祖天佑早已被一个妇人拉到了院子的边角,正歪着脑袋,眼神涣散,一脸痴痴呆呆地望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茫然地搓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思远的事情都还没有个结果,这会儿又摊上这么个傻子,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可是又能怎么办?!事情是自己应下的,就算硬着头皮,也只能接过来。
这些是用来感谢您的。陈幺砚说着话,双手郑重地把那青布包袱往前一送,重重地放在了我手上,说道:还请“财神爷”不要忘了盘龙场死咒的事。
那包袱沉甸甸的,入手猛地往下一坠,隔着粗布摸上去,能清楚地感受到里面裹着一堆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少说也有十来斤。
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头裹着的,应该是陈家祖上用命换回来的那些金子。
“呵呵。”
我在心里涩涩地笑了一声,盯着手里这分量十足的包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下来的路,我不光要追上王思远,想办法夺回祖师尧留下的身家,还得把这个痴痴傻傻的祖天佑,送到那只藏着祖师尧残魂的大老鼠跟前去。
金子丢了倒还在其次,可是王锁匠自己都亲口说过,他根本没什么修“灰仙”的法门。没了修行的法子,祖师尧那点残魂,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月!
如果是这样,把祖天佑交给“小灰”,不就等于砸在我自己手上了吗?!
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安置他,用这包袱里的金子吗?!
“诶——?!”
王锁匠呢?!心念刚转到这儿,我忽然想起了王锁匠。
刚才在“陈氏祠堂”门楼的屋脊上,看见他扯了一嗓子,怎么这会儿没动静了?!
我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飞快地在院子里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竟然没能发现王锁匠的影子。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的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青布包袱,转身又扑向墙根那排尸体,弯腰一具具看了过去。
没有……不是……也没有!
十几具尸体里,没有王锁匠!
小弟弟——。一直坐在木箱上悠哉抽烟的曲红霞,见我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指尖夹着烟卷,好奇地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你又在找谁的呀?!
我怔怔地回过头,目光落在陈幺砚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问道:陈镇长,我王叔呢?!
王先生?!陈幺砚原本正一脸疑惑看我东翻西找,此刻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扭头冲旁边一个持红缨枪的汉子扬声喊道:快去!各处找找,看王先生去哪儿了!
那个汉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跑。
“唉——。”
曲红霞又慢悠悠吸了一口烟,嘴唇微微嘟起,缓缓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看着烟圈在风里慢慢散了,才拖长了音调,轻声叹道:看来——,今天这盘龙场弄丢的人,还真不少的呀——。
弄丢的人?!除了王思远、郑晓洪、孟元生、王锁匠,还有谁?!我茫然地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只觉得脑子像是生锈了机器,木木的,根本转不动。
还没等阿龙把车开回来,院门口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齐部长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刚才去找王锁匠的那个汉子也跟在后头,一行人走进院子里,脸色都不大好看。
齐部长走到陈幺砚跟前,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这边清点过了,就只是郑晓洪不见了。
刚才大伙都在忙着抬伤员、清理街面上的血污,没人留意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刚才绕去他家看了一眼,他骑回来的那辆摩托车,后胎瘪了。
只怕那面包车——。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又补充道:还有王先生。自打他爬上围墙看见天佑被绑,扯着嗓子吆喝了那一声之后,人就不知道去了哪儿,没人再见过,也没有发现他的尸体。
难不成,王锁匠也钻进那面包车里了?!一个念头忽然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的心里瞬间一紧,惶恐不安地猜想着:他会不会是见祠堂那边打得太凶,觉得危险,就先溜回面包车里躲着了?!结果赶上郑晓洪和孟元生劫车,连人一起给掳走了?!
我惊愕地睁了睁眼,心里感觉自己的这个念头异常荒诞。
如果事情是我想的那样……,那……车里可就热闹了!
“财神爷”。
我正想得出神,陈幺砚的声音在身旁轻轻响起。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慰,说道:请您放宽心,王先生不是常人。既然没见着他的尸首,依我看,他多半是自己悄悄离开了盘龙场。至于他去做什么了,我就不好妄加揣度了。
悄悄离开了?!我的心里微微一动。如果王锁匠真的是独自抽身走了,那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他没落在郑晓洪手里,最后不会成为用来威胁我的人质。
怕就怕,他稀里糊涂躲进了王思远的面包车,真的跟着一起被劫走了。
眼下这乱局,我已经没别的法子可想。唯一的路,就是赶紧追上那辆面包车,把车上的人都救下来。
“嘀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汽车喇叭响。
门口攥着红缨枪的几个壮汉立刻扭过头,齐齐望向大门外。
应该是阿龙把车开过来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阿龙出现在大门口,快步走到还坐在木箱上抽烟的曲红霞跟前,微微躬身说道:曲小姐,车来了。
车没问题吧?!曲红霞大咧咧地抬了抬眼,指尖夹着烟卷,问道: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
都查过了,车没问题。阿龙低着头应道。
曲红霞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剩下的半截烟屁股随手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冲着我扬了扬下巴,说道:小弟弟,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的呀。
阿龙见她起了身,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木箱子重新抱在了怀里。
的确是该走了,不知道还追不追得上王思远的车!我赶紧弯腰抓起地上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往背上一搭,紧了紧,抬眼看向了陈幺砚。
陈幺砚皱着眉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耷拉着脑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沉声问道:曲小姐,你的人,还要不要?!
曲红霞斜眼往那边瞥了两眼,也没多话,踩着细高跟款款走过去。
手腕轻轻一翻,掌心里便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她指尖上转着刀花,“唰唰唰”几下,粗麻绳应声而断,簌簌地掉落在地上。
她收了刀,抱着胳膊淡淡地说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