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红霞那句话来得有些突兀,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跟着下意识地扭过头,伸长了脖子朝身后望去,试图寻找她嘴里所说的那个“撒爷”在哪里。
“散仙”撒以安来了吗?!我的心头一动,赶紧又凑到铁栅栏前,抓着铁栏杆,使劲歪着脑袋朝着地牢入口的方向望去。
过道就这么宽,火把的光线虽然不强,但是依旧能把过道两头的情况看个大概明白。
过道里除了孟小虎带来的这些人以外,空空荡荡的,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影。
没有人呀!难道曲红霞又在故弄玄虚?!我好奇地收回视线,扭头朝着隔壁望去。
正好看见孟小虎的枪还架在铁栅栏上,扭头望着过道的拐角,紧皱着眉头,一脸的困惑。
可就在那一瞬,整个地道里的空气忽然一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股强大的气压,将地牢里所有的人都罩了进去。
我只感觉耳朵“嗡”的一下,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地牢里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紧跟着,一股莫名的寒意像是猛地从地底下钻了上来,“唰”的一下,贴着地面、顺着墙根、沿着铁栅栏的铁条、甚至顺着我的双腿,一寸寸爬到了我的头顶。
还没等我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眨眼之间,地面就结了一层白白的霜,我的全身已经被冻僵了,就连根手指也无法动弹。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无形的钉子钉在了铁栅栏前,连呼吸都变得慢了起来,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要耗费好大的力气。
我的视线飞快地扫过过道,发现过道里的人包括孟小虎,全都一样,一个个僵立着,姿势各异,有人还保持着扭头张望的姿势,有人的嘴半张着,就连郑晓洪努力抬起的脑袋此时也僵硬地定格在了那里,满眼惶恐地盯着前方。
在此之前,我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奇幻场景,“老祖”唐零的出场、破屋里第一次见到武正道、“志成茶庄”里的小师叔汪小猫,还有在“江神庙”那座大铁鼎里,时间似乎都被放慢了。
可是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这一次,仿佛有一股力量把我们冰冻在了原地,感觉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硬邦邦的。
除了眼珠子能动,还有就是那两个壮汉手里的火把并没有熄灭,依旧“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我努力转动着眼珠,望向了孟小虎。
孟小虎僵僵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是眼中已经出现了慌张。
“咯咯咯咯。”
曲红霞笑了起来,跟着说道:撒爷的呀,您可是来晚了呀!
她居然没有被冻住?!听到她的声音,我感到十分好奇。
心念未落,我只感觉眼前一花,孟小虎的面前似乎多了一道影子。
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那影子似乎闪了闪,跟着凭空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鹰钩鼻子,满头银发,绑着一个小辫的老者,浑身上下似乎都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泽。
他双手拄着一根木头拐杖,就那么侧对着我,站在孟小虎面前不到半步远的地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孟小虎的脸上,就像是在认真而仔细地观察着什么东西,一动也不动。
我能清楚地看见,孟小虎流汗了,几乎是一看见眼前这个老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流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渗了出来,顺着太阳穴还没淌到下巴,似乎就结成了冰霜,紧紧地贴在脸上,看着异常怪异。
可是他的身子也动不了。他那只握着短管猎枪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青筋暴起,好像是想要把枪抬起来,可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再紧也没能挪动半分。
撒以安!真的是“散仙”撒以安!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远处这个突兀出现的身影,感慨万分。如果不是他想办法抓了“大鰋”,也许他这一辈子都离不开水面。只是不知道,他离开水面以后到底打不得过“和尚”傅青云?!
对了,傅青云呢?!曲红霞说“散仙”撒以安在这儿,他真的就在这儿!那她说傅青云可能也在这里,那么傅青云呢?!傅青云又在哪里?!
我僵着脖子,转动着眼球,朝过道里扫了一眼,却没有什么发现。
撒以安歪了歪头,看孟小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跟着问道:你就是孟起那个孙子?!
孟小虎双眼望着他,两只眼球剧烈震颤着,却根本无法张口说话。
就是的呀!曲红霞娇声说道:您不知道的呀,他打不过我,就用枪的呀!您要是再不来,我今天这一枪可是挨定了的呀!
“呵呵呵。”
“散仙”撒以安笑了笑,然后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抓向了孟小虎手里的短管猎枪。
那只手一探出来,先露出来的便是长长的指甲,每一片都弯着,厚而硬,边缘似乎都磨得发亮,活脱脱就是一只鹰爪。
他伸手的动作不快,手指伸到孟小虎面前的时候,孟小虎攥着枪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那支短管猎枪就到了对方手里。
撒以安把枪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两眼,撇了撇嘴,五指微微一用力。
“嘎——。”
那支短管猎枪的枪管就在他手中变了形,枪上不知什么零件,跟着掉在了地上。
他一松开手,猎枪掉落在地上,零件崩得四分五裂,连扳机都飞出去老远,整个枪身完全散了架。
孟小虎垂着眼,看了一眼脚边那团扭曲的废铁,又缓缓抬眼看向面前那张隐在火光阴影里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似乎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天仓陷,地阁削,印堂青黑。人中平,法令断,螣蛇入口。“散仙”撒以安歪着头,目光慢悠悠在孟小虎脸上扫过,口中轻叹道:你五破俱全,寿根不扎。天仓空则祖业难守,地阁削则晚景孤寒,螣蛇锁唇主食禄断绝——不像是个长命的人啊。
他的眉梢微微一挑,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说道:也不知道傅老儿,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唉呀——。”
一旁牢室里的曲红霞见他只顾着评头论足,顿时急了,扒着铁栅栏晃了晃,娇滴滴地喊道:撒爷——,您先放人家出去的呀!再晚些,人家都要被冻坏了的呀!
“呵呵呵呵。”
撒以安低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疼爱与纵容,说道:好好好,我这就放你出来。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一伸,一把抓住牢门上的铁锁,微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锁头应声而断。
“哐啷——。”
曲红霞一把推开沉重的铁门,踩着细高跟“噔噔噔”几步就走到了孟小虎跟前。
“咯咯咯咯。”
她垂着眼,围着僵直如泥塑的孟小虎转了两圈,掩着嘴娇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说道:孟小爷的呀,风水轮流转,这会儿可就轮到我做主了的呀!说吧,你想怎么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