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虎虽然在撒以安面前有些惧意,可是对上曲红霞,眼底的那股狠劲却又翻了上来。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瞪着她,硬是眨也没眨一下。
“哎呀。”
曲红霞像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掩着嘴,故作惊讶地说道:孟小爷的呀,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没法说话的呀!
“咯咯咯。”
她捂着嘴笑了没两声,脸上的笑意忽地一收,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她的眼底闪过一缕厉色,嘴里骂道:你他妈敢抢老娘的东西!简直是找死 ——!
话音未落,她纤手一抬,指尖裹着一股阴寒的劲风,五指成爪,直直朝着孟小虎的脖颈处就抓去。
住手!
一声暴喝轰然炸响,震得整个过道的石壁都嗡嗡发颤。
就在曲红霞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孟小虎脖颈的那一刹那,“散仙”撒以安身后的虚空里,竟突兀地探出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
那手指节虬结,掌心覆着一层厚茧,带着刚猛的劲风不停往前伸着。紧跟着是粗壮的手腕、绷紧的小臂,再然后是肩膀、躯干,最后是一颗锃光发亮的光头。
那幕场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一个头皮泛着青亮、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衣衫,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黑布鞋,就这么从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虚空缝隙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明暗交错间,人影已经稳稳地落在撒以安身后一步左右远的位置。
他人刚一站稳,便化掌为爪,指节咔咔作响,带着破风之声,径直朝着曲红霞后心抓去。来势之猛,竟比曲红霞的出手还要快上三分。
是傅青云!一看到那个光头,我的心脏便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
许久未见的“和尚”傅青云,终于现身了!
曲红霞听到喝声,心头一紧,回头一瞥,脸色顿时一变,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就见“散仙”撒以安手腕一翻,手中那根木制拐杖倏然抬起,口中快速吟诵道:“玄甲。敕!”
话音落的那一瞬,木制杖身骤然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亮光。他反手一杖,精准朝着傅青云的手腕处击去。
“哼!”
傅青云冷哼一声,当即撤回了抓向曲红霞的手,拧腰转身,右拳带着千斤之力,径直迎上了杖身。
一杖一拳在半空中硬生生撞在一起,“嗡”的一声闷响过后,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呵呵呵——!”
撒以安的笑声伴着白光弥散开来,慢悠悠的,说道:怎么?!傅师弟,这么快就把“四象锁元阵”给破了?!
撒师兄。傅青云冷笑一声,似乎极为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个障眼的幻阵而已,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是是。撒以安继续笑道:的确都是些雕虫小技,入不得师弟法眼。
“哼!”
傅青云再次冷哼一声,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再次激射而出。左拳裹着呼啸的破风声,直取撒以安面门。
“游云。散!”
撒以安低喝一声,身形忽然变得虚虚幻幻,像一缕飘在风里的云朵,轻飘飘地往后掠出半丈,堪堪躲开了这一拳。
“嗤——!”
傅青云一拳落空却不慌,手腕顺势一转,化拳为掌,掌缘绷紧如刀,从下往上猛地一撩,带出一道细白的气痕,带着破空之声,斜斜切向撒以安的肋下。
漂浮在半空中的撒以安这次不再躲闪。他右手五指张开,往下重重一压,口中沉声念道:“镇岳。落!”
“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就像是平地起了个惊雷。
一股巨大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猛地扩散开来。
我原本被寒气冻得发僵的身子,直接被这股气浪掀得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牢室石壁上,又重重摔落在地。
落地的瞬间,我只感觉后背麻得失去了知觉,脑子里天旋地转,耳朵里是一阵尖锐的蜂鸣,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还没缓过神,就感觉身下原本带着冰碴的湿冷地面,竟然急速融化着,裹在周身的寒气也像潮水般飞快退散。
可是紧接着,一股呛人的粉尘扑面而来,混着尘土和石屑,呛得人喘不过气,连眼睛都睁不开。
过道里的火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灭了,地牢里本该伸手不见五指,可此刻却隐隐透着些许怪异的光。
我捂着鼻子,使劲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又伸手掏了掏嗡嗡作响的耳朵。
尖锐的蜂鸣声渐渐退下去,过道里的声音终于丝丝缕缕钻了进来。
此起彼伏的呻吟与哀嚎,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石壁间撞来撞去。
我瞟了一眼被气浪震得晕过去的祖天佑,发现他的胸脯还在微微起伏,看着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
刚才那一招,到底是谁赢了?!
我按捺不住好奇,手脚并用地贴着地面,悄悄挪到铁栅栏边,扒着冰凉的栏杆往外瞅。
粉尘飞舞间,过道里两团淡淡的光晕若隐若现。一团泛着灰白,一团沉如暗红,隔着纷飞的石屑遥遥相对,似乎正紧绷地对峙着。
而过道两头狼藉一片,原先举火把的壮汉、其他的手下,全都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撑着腰,不住地呻吟低哼着,看样子都被刚才那股气浪掀飞了出去。
“嘶——。”
回想起去年傅青云对上大师伯汪小蝉和东子的场面,我的心头一凛。忽然感觉,那时候他的神智不清,仿佛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否则我当场恐怕就交代了!
“哐啷”一声轻响。
曲红霞扶着铁栅栏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头发散了大半,鬓边的珠花歪在一旁,整个人像头炸了毛的母狮子,脚步虚浮,晃晃悠悠的。后背靠在身后的铁栅栏上,勉强稳住身形,扶着腰大口地喘着气。她抬眼看向场中那发光的两人,眼神复杂难辨。
另一旁的孟小虎像是也解了禁锢,背靠着冰凉的石壁,一边撑着墙缓缓站起身,一边警惕地瞟着对面不远处的曲红霞。
他嘴角似乎破了,渗着血丝,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神里那股狠劲没散,扫过满地东倒西歪的手下,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身泛着暗红微光的傅青云,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地狼藉,随即收了拳势,双手往身后一背,看着对面周身裹着灰白光泽的撒以安,跟着说道:撒师兄,我们也打了一天一夜了。从地上追到地下,斗了阵法又拼了硬功,仍未能分出胜负。你觉得,再打下去,有意思吗?!
“呵呵呵。”
“散仙”撒以安拄着乌木拐杖,那双泛着诡异幽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傅青云,眼尾微微一挑,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说道:傅师弟,我可记得去年你追着我打了三千里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不是说,要跟我不死不休的吗?!
撒师兄,往时不同今日。傅青云脸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光头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说道:当时勇儿身中“缚龙索”,我就那么一个宝贝孙子,情急之下口无遮拦,也是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手下,缓缓说道:你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打来斗去,平白让这些小辈看了笑话。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如何?!
你说。撒以安轻轻抬了抬枯瘦的手掌,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只要你划下道来,我老撒必定舍命相陪。
今日之事,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两个娃娃。傅青云扭过头,眼神诡异地扫了一眼身侧不远处靠着墙的孟小虎和曲红霞,声音低沉地说道:既然曲小姐是你带出来的得意弟子,孟小虎也是我的关门弟子。不如我们两把老骨头歇歇手,就让他们二人一对一比试比试,如何?!
“我靠!”
孟小虎什么时候成了傅青云的关门弟子?!我猛地吃了一惊,扭头望向了孟小虎。
孟小虎似乎直了直身子,没有插话。
“呵呵呵。”
撒以安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阴恻恻的。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用力,杖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说道:傅师弟这个提议倒是深得我心。不过——,光是比试比试,有什么意思?!
傅青云眉头微挑,问道:撒师兄可有什么说法?!
既然是比试,那就得有个彩头。撒以安抬眼望向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寒意,说道:今日之事前因后果我也懒得提了。那些东西原本已经到了红霞手上,你的徒弟仗着几把破枪硬生生夺了去,我也不跟你计较。
那就以那些东西为彩头,再加上他二人的性命当赌注。谁若先死,另外一方便落下那彩头。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