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的一片安静,太后正在佛前诵经。净手,上香,礼拜,每一步都做的无比虔诚,可如此虔诚礼佛的人,怎么不敢掀开佛前的帷幔?
“时候不早了,太后早些歇息吧。”竹息见太后久立佛前开口提醒。
太后身上披着厚实的大氅,双手合十站在佛前良久,“竹息,哀家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太后没有说什么事儿,但竹息知道太后说的是纯元皇后的事儿,“太后也是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
“是啊,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赔进去自己,又赔进去柔则和宜修。哀家明知道柔则和那位小将军青梅竹马,也知道柔则的额娘并不想让她嫁入王府,她跟哀家说过的,柔则性子太温和,在那高门大院里是要命的。”太后不是个心软的人,甚至于说,她的心很硬,可每回想到纯元,她还是会觉得愧疚。那个见到她总是笑意盈盈喊她“姑母”的女孩,被她和乌拉那拉家的算计毁了一生。
竹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陪着太后,宫里的女人总是会有这样的时候,她们不需要宽慰,只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太后捻着佛珠,心思飘回了自己还是先帝德妃的时候……
“你们要柔则嫁到王府?”德妃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中带着探究,那女子低下头,“是。”
“宜修已是雍亲王侧福晋。”王府已经有了一个宜修,哪有再叫柔则过去的道理,况且,她的儿子也不会允许。
“娘娘,宜修只是个庶女,她坐不上福晋之位,若将来王爷得皇上赐婚,那府中就没有宜修的立足之地了。况且此事,王爷也是应允的。”乌拉那拉塔娜的声音中透着心虚,她是柔则和宜修的亲姑姑,这样算计自己的侄女,她怎么会不心虚呢?
德妃瞬间明白了她今日过来的用意,他们不是来找她商议的,是让她帮忙的。也是,乌拉那拉氏的人又不傻,若是自己大儿子不点头,他们怎么敢来找自己,自己那个儿子什么性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德妃想到这段时间朝中的暗流涌动,乌拉那拉氏需要一个亲王嫡福晋来拉扯家族,而胤禛也需要一个机会蛰伏,双方一拍即合达成一致,而被牺牲的两个人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德妃都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儿子了,这样的果决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可同时她也为他这样的心性感到心惊。
“柔则已经订了婚事。”德妃记得柔则说起过她的婚事,自己当时还送了一副头面当做她的嫁妆。
“柔则那孩子最是心软不过,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她会答应的。”
德妃不知道乌拉那拉家是怎么说服柔则的,但柔则确实如他们所愿的答应了,后来她才知道,是用她额娘的性命做威胁。
德妃最终做出了和塔娜一样的选择,她默许了这一切,于是才有了那身衣裳,也有了对柔则“一见倾心”的雍亲王。
德妃至今都记得大婚后第二日他们入宫来请安的情形。这件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因为雍亲王不顾一切的执意求娶对柔则很是不满,他虽赐了婚,但对柔则很不待见,大婚次日入宫请安,皇帝连乾清宫的门都没让柔则进,她也因此成了妯娌间的笑柄。
德妃记得柔则当时来永和宫的样子,她虽然是笑着的,但眼中早就没了往日的光彩,有的只是疲惫和浮于表面的笑容。
柔则入王府之后就是专房之宠,可她一直没有身孕,德妃叫太医给柔则看过,太医说,是服用了避子汤的缘故,柔则告诉她,“姑母,我已经对不住小宜一回了,乌拉那拉家有小宜的孩子就够了。”
其实柔则刚入王府的时候,宜修虽然伤心,但从来没有怨恨过柔则。世人都说是柔则勾引了自己的妹夫,可宜修知道柔则不是这样的人。她和柔则从小一起长大,柔则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宜修知道这是乌拉那拉家的决定,也知道柔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她不怨恨,她只是为那个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的人伤心。
后来,柔则还是有了身孕,因为有人告诉柔则,若她一直没有身孕,他们就会将弘晖抱到柔则膝下,连玉碟都要改。柔则知道弘晖对宜修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妥协了,她以为自己的选择可以保护宜修和弘辉,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孕会成为弘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