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吉斯蒙德与赛维塔最终没有打起来。
因为西吉斯蒙德他非常清楚曾与他交手过的赛维塔有多强。
这个在黑暗中来去如影的群鸦王子、午夜领主一连长、黑甲卫队之主,绝非他一个人短时间内就能拿下的对手。
于是,西吉斯蒙德第一时间通过通讯器将赛维塔出现的消息报告给了自己的父亲,罗格·多恩。
多恩没有多言,只回了一句:“午夜领主,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时间拨回几个月前。
当来华夏军团穿越群星,抵达泰拉时,帝皇曾将所有已至泰拉的原体召集到皇宫之中。
那天在场的原体中,有罗格·多恩,也有康拉德·科兹。
那是多恩印象中,科兹罕见地,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他依旧披着他那件破烂的黑披风,但他灰白的,像常年不见光线的跟尸体般的皮肤上却有了不少正常人的血色。
就连那双眼眸里,少了往日那种濒临崩溃的癫狂,却多了一丝近乎凡人的……清醒。
“嘿!兄弟们,我看到了什么?难道连蝙蝠也会……晒太阳了?”这是黎曼·鲁斯的声音,里面带着大家都能听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但科兹并不气恼,他淡笑着回应道:“是的,在一个叫做天庭的星球上,我们这些阴沟里的家伙也可以沐浴在阳光之下,也可以睡个好觉。”
王座厅内,不少人又愣了一瞬。
黎曼·鲁斯甚至觉得科兹是不是被什么恶魔附身了,毕竟,科兹刚刚那抹笑容看起来都有点耀眼了。
他那个阴暗的、脸上总是一副你欠我一万顿烤肉的蝙蝠兄弟去哪里了?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安静,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可以等下离开这里后,你们私下交流,我叫你们前来,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叙旧的。”马桶上,帝皇看着黎曼·鲁斯从怀里掏出了一些带着浓重的芬里斯萨满风气的玩意儿要给科兹驱魔,他出声打断了对方的行为。
等咋咋呼呼的黎曼·鲁斯老实下来后,帝皇审视着科兹,问出了让在场诸位原体也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科兹,你的选择是什么?混沌,还是帝国?”
科兹听闻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头直视着帝皇说道:“我不会投靠混沌。我的军团也不会。那些东西……不配。”
但顿了顿,科兹接着说道:“但我也不打算回到帝国的序列中来。帝国把我和我的孩子当作阴暗里的怪物,我们做了很多脏活,但帝国事后却憎恶我们沾满鲜血的双手。那种场景,我已经看够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原体,最后重新望向帝皇,一字一顿地说:“等我和我的崽子们缓过来了,我们要站中间,抽两边。”
大殿里一片寂静。
片刻后,多恩皱眉:“所以,你还是要与帝国为敌?”
科兹摇头,“不。我们不是要与帝国为敌,我们是要和迂腐、贪婪、罪恶为敌,我们会保护那些善良的人类,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与利益。”
此言一出,不少原体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中,第八军团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么?
他们一直都在以残酷手段维护秩序,用恐怖惩戒罪人。
这和科兹刚刚说的有什么区别么?
科兹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困惑。
他用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扫过他的兄弟们,缓缓说道:
“过去,午夜领主的正义,是建立在酷刑和恐惧之上的正义。但我们最近从一些凡人那里,明白了另一种东西。秩序,不该是用无数蜷缩在黑暗中的尸体堆出来的。”
“那些凡人告诉我们,恐惧可以让人跪下,但只有公正才能让人站立。他们说,我们用恐怖执行所谓正义,并不是正义。”
“就像过去,我们曾经会因为一个饿肚子的人偷了一块面包,而判处他死刑。我们一度以为,自己用最严苛的刑法扞卫了正义,帮面包店的店主维护了利益。”
“但那时,很少有午夜领主会去思考,那个人为什么会去偷窃。是他懒惰,不愿工作?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本应属于他的利益被剥夺了,才让他沦落至此?”
殿堂中再度寂静。
皆因科兹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了被帝国用无数鲜血与钢铁掩盖的真相。
“自泰拉统一战争结束,大远征正式启动以来。短短两百余年,人类帝国的疆域便从太阳系一隅,疯狂向外膨胀,直至横跨约十万光年的浩瀚星海。”
“数百万颗星球被重新纳入人类版图,无数失落世界,被异形奴役的殖民星,拒绝归顺的骑士王国,变异横行的死亡世界,都在各原体军团摧枯拉朽的攻势下臣服于帝皇的旗帜之下,回归人类帝国。”
“那是一段只有胜利与荣耀、征服与凯歌的时代。父亲与我们二十位基因子嗣并肩而战,整个银河都在人类的钢铁洪流面前颤抖。”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这一切,太快了。”
“征服是简单的,统治却是复杂的。”
“当一支军团降临,以雷霆之势摧毁当地的旧秩序、击败异形或者推翻暴君之后,他们往往会在短短数周甚至数天内离开,奔赴下一个战场。”
“而留下的世界,则被交给了一批由军务部、法务部甚至行商浪人或原本的当地贵族作为临时任命的帝国官员去打理。那些官员里有勤勉忠诚之人,但也不乏投机者、野心家和恶棍。”
“因为帝国的战线拉得太长了,资源被无限地倾斜向前线。后方世界唯一的职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向帝国缴纳什一税。”
“什一税,这是帝国对每一个世界、每一个凡人的索取。粮食、矿石、兵员、武器、燃料,都要按月、按季、按年上缴。由军务部核算,由总督执行,由法务部保证征收。那些数字由泰拉的书记官们用最冰冷的算术下达,却由帝国最底层的人们用血汗与生命交付。”
“而问题在于,没有人去监督那些执行征收的人。”
“一名忠诚的总督会想尽办法在自己治下完成什一税,同时又尽可能的去竭力保全子民的基本生存。但一个贪婪的总督,则会借口‘帝国的需求’无限度地加征。多余的粮食被他卖往黑市,本应上缴的矿石被他中饱私囊,而为了填补亏空,他又向子民征收更高的税赋。”
“于是,在帝国那些远离泰拉光芒的边缘世界,形成了一种冷酷至极的循环。帝国索要得越多,总督就盘剥得越狠。总督盘剥得越狠,平民便越贫困。平民越贫困,就越容易沦为罪犯。罪犯越多,秩序便越动荡。秩序越动荡,帝国就越需要以更残酷的手段去压制。而压制越残酷,反抗便越剧烈。”
“最终,要么是这颗星球在血与火中自毁,要么是它被异端或邪教趁虚而入,成为混沌的养料。”
“就像我说的‘面包’问题。”
“当那个饥饿到极点的凡人从面包店偷走一块最廉价的黑面包时,午夜领主斩下了他的头颅。我们以为自己维护了法律,帮店主找回了公义。但实际上,被斩首的那个人可能是一个失地农民,或是一个被剥夺了生存权的老兵,或是一个在总督加税后连自己孩子都养不活的父亲。”
“他为什么要偷?因为他走投无路。”
“他为什么走投无路?因为当地总督篡改了税册,以帝国的什一税的名义把粮食装满他的私仓。”
“人们为什么要服从这样的总督管束?因为帝国打垮了那个星球原来的统治者,却没能建立一个新的、更公正的秩序来取代它。”
“我的兄弟们,我们收服了百万星球,但我们从没有好好统治过其中任何一颗甚至连我们自己的母星,我们都没能将她建设的更美好。我们把剑插进每一片土地,却任由那些投机者和蛀虫吸食人民。我们口口声声说帝国给人类带来了免于毁灭的庇护,却把他们交给了一群没有监督、不受律法的饿狼。”
“帝国缺的不是更强的武力,也不是更恐怖的手段。帝国缺的是一套真正能运转的法律与制度。一套无论违法者是谁、身份多高、功劳多大,都能被及时审判、公正裁决的秩序。”
他直视着帝皇,第一次用平起平坐的语气说道:
“父亲,我不打算再替帝国做一个只出现在阴影中的刽子手了。我要做一名审判官。一名属于整个人类,而不是属于帝国官僚体系和蛀虫的杀戮者。”
“我们会公开那些违法者的行径,并给与他们公正的审判,这一次,不是统一的抽筋剥皮,而是按照他们的罪行,给与他们一个更为公正的刑法。”
他的话落下后,王座厅里的沉默更加沉重。
没有人立刻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科兹这次说的并不是疯话。
恰恰相反,他说的是真相,是所有人都默认不提的真相。
帝国不应该只要税收,也不应该只以杀戮震慑。
应该有一些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的法律。
一种被更加完善的制度。
帝国需要有人去审判那些穿着官袍的罪犯和他们的爪牙。
这个组织不是法务部,不是因为法务部会包庇他们,而是因为法务的效率实在是过于缓慢。
他们会让正义迟到,而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康拉德·科兹,这个曾经在诺斯特拉莫最黑暗的夜里独自与罪恶搏斗的苍白幽灵,在玩家们的蛊惑下,似乎找到了他真正该与之战斗的东西。
他和他的军团在今后,要成为那把刺向帝国体内腐肉的刀。
但他们不会回归帝国,因为回归帝国之后,他们就难免会因为帝国错综复杂的政治网络而被掣肘。
只有游离在这个体制之外,蝙蝠们才能更加有效的去摸索,去完善,去贯彻这套正义秩序的理念究竟是不是一套合理且符合使用的方案。
帝皇和马卡多在听完科兹的话后,对望了一眼。
作为发动大远征的两位核心人物,他们自然知道现在的帝国政体有多混乱。
他们以税收做为主要目标,是因为帝皇迫切的想要利用这段时间来完成他的网道计划。
这位爱人王的计划中,等人类这个族群完成了网道飞升后,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处理科兹说的问题。
只不过,随着荷鲁斯的反叛,现在网道计划已经宣告失败了。
今后,帝国即便是处理了荷鲁斯,以后要面对也是如何去守江山了。
那个时候如果帝国还是现在这种情况,必定会四处狼烟。
思考了一下后,马卡多出声了,“老友,既然你的子嗣必定会有一半离开帝国,那么就给孩子一个自由发展的机会吧。”
“只要他不是站在混沌那边,且行为对帝国,对人类来说是一种正面的行为,要不就让孩子在外面漂着吧。”
马卡多的话算是给了帝皇一个台阶下。
帝皇寻思了一会儿,他悟了。
当年他在莫洛克与混沌诸神订立协议。
他承诺事成之后会将一半儿子交给祂们,以换取创造原体们的力量。
事后,他违背了诺言。
他以为自己能欺骗混沌诸神。
可他失败了,现在混沌诸神来索取祂们应得的那一半了。
如今,却多了一丝变数。
科兹的这种叛变属于打开了另一条路。
午夜领主们如果并不崇拜与信仰某个混沌邪神。
而是依旧凭借本心去做事。
这特喵的不还是白嫖混沌么?
只要午夜领主们真的能够按照科兹说的那样去行事,那其实对帝国来说,并不是一种坏处。
加上帝皇其实还是挺喜欢科兹的,所以,帝皇也就不纠结了,直接当着在场的人宣布了科兹和午夜领主今后脱离帝国是合法的。
午夜领主以后可以自由的在帝国疆域中进行所谓的“反腐倡廉”活动。
科兹也承诺,只要星球属于人类,且那些人类需要午夜领主的庇佑,无论是混沌还是异形,午夜领主们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这样的情况下,才有了西吉斯蒙德跟多恩汇报发现了赛维塔出现后,多恩没有让西吉斯蒙德拖住这个家伙,然后派亲卫军来直接捉拿赛维塔的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