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苏兄所说的略懂,怕是已经远超一般的大夫了。”
石砚轻声笑了笑,话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苏长卿闻言,则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而是催促道:
“这汤药在温热时喝下去,对温养气血的疗效为最佳,石兄还是趁热先把这汤药喝了,然后运功疗养一下,感受体内气血和丹田真气的运行!”
“好的,多谢苏兄的汤药,我这就喝下。”
石砚点点头,接着便直接将一碗汤药全部喝完。
温热的汤药入口之时,有些苦涩。
但入喉之后,口腔中却又只留下一片清爽回味无穷!
等到汤药完全进入腹中。
石砚便能感觉腹中都有一股明显的温热之感!
再等片刻之后。
石砚便只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忽然涌向气海丹田之中,接着又往奇经八脉流转不息。
先入气海丹田,再入奇经八脉,接着便是四肢百骸!
只是几息之间。
原本石砚的身体还因为气血不畅,从而变得有些寒凉。
尤其是手脚四肢,在刚刚睡醒,还未曾下床活动时,更是通体冰冷。
但现在。
一碗汤药下肚。
石砚便立刻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极强的温热之感,迅速流转到全身各处。
就连原本冰凉的手脚。
都已经变得温热起来。
甚至在呼吸时,每吸进体内的一口气,都很快在体内变得温热起来!
此时此刻。
石砚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泡在一个热水缸中,变得温热无比!
而体内的气息和气血都立刻顺畅了不少!
“苏兄,你这汤药的效果也太好,太神奇了,简直就是真正的灵丹妙药啊!”
石砚此刻虽然还是闭着双眼,但神情却是激动无比!
而苏长卿则是笑了笑,淡淡道:
“石兄说笑了,这汤药是在下根据以前看过的一本古医书中的方子抓配的,对于疏通气息,和温养气血的效果确实不错,但也称不上是灵丹妙药!”
石砚则不由得叹道:
“苏兄医术实在太高超了,石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这汤药效果如此好,想必这方子中的药材一定很珍贵吧!”
苏长卿淡淡一笑,继续道: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药材比较偏门而已!”
石砚点点头,接着又感叹道:
“这一次能够遇到苏兄,实乃石某之幸,江湖中人,大恩不言谢!”
“总之,以后苏兄只要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只要苏兄开金口,石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迟疑半点。”
苏长卿笑了笑,又道:
“石兄言重了,不过此时石兄还是先尽快养好身体的伤再说。”
“现在汤药在体内的药效最强,石兄还是抓紧时间运功疗伤,尽快让体内的气息流畅,气血恢复!”
“苏兄说得在理,这么好的药效,石某确实不能浪费。”
石砚点了点头,接着便立刻盘腿而坐,开始运作体内的真气,开始疗伤。
而苏长卿则站在一旁,为其护法,以防其突发真气逆行。
此时日色偏淡,天光柔和,静静覆着这座僻静小院。
院中不闻喧嚣,唯有几缕微风轻拂檐枝,落得一室安然。
屋内光线温和,不热不燥。
白日的柔光透过窗棂斜斜漫入,落在青砖地面,淡静悠然。
石砚盘坐在床榻之上,身形略显单薄。
此前一番凶险缠斗,他身中奇毒,又添外伤,毒素侵入血脉脏腑,早已耗损大半本源气血。
此刻他面色泛着一层青白倦色,唇色浅淡无光,呼吸轻浅滞涩,每一次换气,都隐隐带着几分阻滞不畅。
气血亏虚虚弱,经脉淤塞凝滞,体内内息纷乱散乱。
往日里流转顺遂、收发由心的内力,此刻如同被淤泥堵断的流水,沉滞在丹田深处,难以舒展。
稍稍牵动气息,胸腹便闷胀发沉,四肢酸软乏力,周身经脉时不时泛起细微麻涩,皆是余毒未清、伤势缠身之故。
方才他喝下那碗汤药后。
便感觉到一股温润药力慢慢化开,自脏腑四散游走,一点点熨帖受损肌理,压制体内游走余毒,慢慢安抚衰败散乱的血气。
白日无风,屋内安安静静。
不闻人声,不闻外物动静。
石砚垂眸静坐,眼底情绪淡漠,看不出痛楚,亦看不出疲颓。
只有他自己心知,毒伤缠身,气血大亏,气息壅塞,一身精气神早已耗损大半。
稍作调息,他缓缓直起身躯,端正坐于榻上。
背脊挺直,神色沉静,不见半分焦躁慌乱。
但凡运功养气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心乱,则气乱,气乱,则伤势难愈。
他缓缓阖上双目,摒除杂念,心神尽数内敛沉定。
双手轻搭膝头,指尖松弛,周身气息缓缓归于平和。
腹中药力渐渐升腾,顺着血脉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游走不散的余毒被药力慢慢压制消融,僵硬淤堵的经脉,一点点松动舒展。
石砚绵长吸气,气息缓慢匀净,自鼻息沉入丹田。
一缕微弱内敛的内力,自丹田深处缓缓生发,循着周身脉络缓缓游走流转。
初时行路艰难,处处受阻。
气血虚空无力,气息流转磕绊滞涩,每行经一处经脉,都能清晰感受到毒伤留下的滞涩与空乏。
他不急不催,任由内息缓缓冲刷经络,一遍又一遍,从容疏导周身淤气。
亏空的气血被汤药药力慢慢滋养补齐,郁结不畅的气息渐渐疏通化开。
胸腹之间连日的闷堵沉郁缓缓消散,酸软发凉的四肢,慢慢回暖生力。
日光静静流转,屋内光阴缓慢悠长。
一室清宁,只剩绵长吐纳。
石砚内力周天循环,往复游走。
汤药固本,内功涤脉,两相相融,慢慢涤荡体内残毒,收拢涣散气血,理顺纷乱气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石砚胸腔微动,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气息沉稳顺畅,再无半分淤塞沙哑,通透从容。
他缓缓抬眼,眸光清宁澄澈,褪去先前浑浊倦意。
脸上青白倦色淡去,缓缓浮出一丝温润血色,唇色渐润,神思清朗。
周身疲弱酸痛尽数消散大半,丹田暖意绵长,内息流转通畅自如。
余毒大缓,伤势渐愈,气血渐足,气息和顺。
一碗汤药,静坐运功,一身毒伤疲敝,已然好转许多。
小院依旧安静,白日天光和煦。
石砚即便还无法睁开眼睛,但依然可以察觉到窗外的阳光有多么热烈。
“苏兄,喝了你的汤药,再加上刚才运功疗养一番,丹田中的气息和体内气血确实好了许多!”
“那就好,石兄再这样疗养七日左右,身体应该就可以彻底复原,而且眼睛也能够完全恢复了!”
苏长卿淡淡一笑,语气之中也带着几分期待。
石砚当即拱手一笑,“多谢的话石某就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长卿和煦一笑,“石兄客气了。”
………………
七日后。
在苏长卿的汤药调理下,再加上石砚自己每日也努力运功疗伤,他体内的气血和丹田中的气息,终于彻底恢复正常了。
而他的眼睛,也是完全恢复,没有半点不适。
只是。
石砚在睁开眼看到苏长卿后,便不由得感叹道:
“没想到苏兄这么年轻,而且容貌俊秀,气质不凡,实在是让石某太过惊讶了!”
苏长卿笑了笑,淡淡道:“石兄说笑了。”
“不不不,这真是石某的心里话,绝无半点虚言。”石砚连忙说道。
事实上。
石砚这话确实没有半点虚言。
那日晚上,他是眼睛被那黑衣的毒血喷伤,已经完全睁不开的时候。
苏长卿才突然出现,将他救了下来。
而那时。
石砚虽然没有见到苏长卿的模样,但却能够感受到苏长卿的修为之高。
毕竟苏长卿那晚,可是在一招之间,便将那黑衣人打成齑粉!
在石砚看来。
能有如此武道修为的强者,年龄不说七八十,至少也得四十往上吧!
毕竟。
他从小练武,还有高人指点,现在年过四十,也才达到宗师境界的武道修为!
可现在。
看到苏长卿的模样简直和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般。
石砚真的是有些不敢相信!
而苏长卿现在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只能说道:
“在下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而已。”
“只能说苏兄绝非常人啊!”
石砚若有所悟得点了点,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笑道:
“石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苏兄成全?”
“石兄还请直言,只要在苏某能力范围内,必定尽力而为!”苏长卿淡淡道。
石砚立刻便道:
“石某想和苏兄切磋几招,我们点到为止即可,不知苏兄可否成全。”
苏长卿笑了笑,便道:
“既然石兄有此雅兴,那在下便舍命陪君子了!”
“多谢苏兄!”
话音一落。
石砚当即从床塌上飞身而起,一个手刀便向苏长卿劈了过来。
只是那一瞬间。
苏长卿一个侧身,单手一挥,便将石砚从房间里甩到院子中。
石砚一个身形不稳,当即便摔得跪倒在地。
而苏长卿则稳稳站在他跟前,淡淡一笑:
“石兄也太猴急了,咱们要整也得到院子里再整啊!”
此刻白日天光大好,小院清静无尘。
院内草木疏疏,青石铺地,无风,亦无喧嚣。
苏长卿负手立在院中,衣衫松缓,神色闲散淡然。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眉眼温和,全无半分凌厉杀气,仿佛只是闲立看花,并非要与人动手。
对面的石砚身姿挺拔,身形稳如苍松。
方才毒伤初愈,气血尚且未完全归拢,一身内力已经恢复八九分。
他望着身前好友,心中早已清明,二人虽是闲谈切磋,点到即止,可高下之分,从来一目了然。
仅从刚才那一招,石砚便知道,苏长卿武学深不可测,底蕴远在他之上。
但越是这样的强者!
石砚便越兴奋。
只见他身形先动。
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斜掠而出,衣袖翻卷,掌风悄然而至。
掌势沉稳利落,起落有度,招式干净干脆,尽是平日苦练的根基。
掌风不烈,却虚实相生,进退有度,没有半分狠辣杀意,只留切磋之意。
掌影流转,直取中路,轻柔却不失章法。
苏长卿静静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直到掌风将至眉前,他方才淡淡抬手。
抬手从容,飘逸如云,随意一拂,轻描淡写,便轻易化开石砚凌厉掌势。
没有硬碰硬的冲撞,没有汹涌内力相撞,一指一拨,四两拨千斤,便将石砚大半力道尽数卸去。
石砚心头微凛。
他很清楚,方才那一击,已是自己当下所能施展出的上乘招式。
可落在苏长卿眼中,不过儿戏。
他不气馁,身形一转,脚步错动,身形飘忽游走,掌影连绵不绝。
他一招接着一招,层层叠叠,虚实变幻。
一股股掌风在小院之中来回流转,身影起落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石砚的招式凌厉有度,进退开合皆是大家路数,每一式都分寸得当,只论切磋,不图胜负,不伤分毫。
院中风声渐起,衣袂翻飞不停。
但苏长卿依旧从容闲适。
他身形缓步游走,不急不躁,不攻不伐。
无论石砚招式如何变幻,掌势如何刁钻迅猛。
他始终从容格挡、轻卸、巧避。
出手极简,往往只抬手、侧身、屈指、拂袖,寥寥数动,便能轻松化解所有攻势。
他自始至终,未曾动用半分真力,内力深藏丹田,锋芒尽数收敛。
外人若在此处,只会觉得二人交手旗鼓相当,从容雅致。
唯有身在局中的石砚心中透亮。
苏长卿一直在放水。
他从头到尾,都未曾使出真正本事。
只要对方愿意,一念之间,便可封尽自己所有去路,一招便能分出高下。
可石砚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是知己好友。
比武切磋,从不是生死搏杀,不必全力以赴,不必针锋相对,更不必分出输赢强弱。
不过,却要打得痛快!
于是石砚攻势越发沉稳,招式渐渐舒展,借着交手,暗中调息行气,借着拆解招式梳理自身气息。
掌来袖往,人影交错。
青石小院之内,两道身影一快一缓,一进一守,交手看似激烈精彩,内里皆是留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