峇株巴辖据点深处的清幽客栈【静澜居】,沙世同和夏尔一行人,正在讨价还价。
沙世同是第3代南洋汉民,家里原住在巴达维亚西边的西冷,家族世代在那里开糖厂、经营田地。
英华没来之前和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汉民一样,不是被荷兰人欺负就是被当地野人欺负。
总的来说没过几天舒坦日子。
钱是挣了不少,可那钱揣在手里,总觉得不是自己的。
怕哪一天被荷兰人一纸文书没收。
又怕哪天夜里被野人破门抢了。
他爹就在这种忐忑、焦躁与不安中郁郁而终。
沙世同作为嫡长子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成了沙家家主。
后来,英华把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屠戮一空,顺带把周边的野人也大杀特杀一番。
沙家因为在西冷,距离巴达维亚还有几百公里,便没被强行拉到船上、运去澳洲。
于是,他成了爪哇岛上第一批正式的英华公民。
沙世同这人排场大,可脑子不傻。
张炜力轰平淡马锡、火烧新山之后。
以峇株巴辖、居銮、三板头为线的南部地区被南洋各势力默认为英华的势力范围。
他很有先见之明地带着家族中信任的核心成员一路北上。
在峇株巴辖、居銮一线之间来回晃荡,做起了难民、奴隶的中间人生意。
从半岛北边跑过来的人大多是穷鬼,但基数大。有钱人也不少,其中很多还是各种小势力的王子公主之类的。
不差钱。
那时张炜力还没正式接手马来半岛,这一带相当于没人管。
沙世同便成了峇株巴辖、居銮一线之间的实际控制人。
南下的难民能不能过这条线全靠他一句话。
为此,他还招募野人成立了一支私人武装。
这群人穿着第一步兵师大头兵的衣服、背着燧发枪假借第一步兵师的名头地驻守在各关卡、要道。
那段时间,凡是南下的难民,只要从峇株巴辖、居銮之间经过必被沙世同榨干最后一点油水。
不光榨干。
遇到那种傻不拉几的野人他还直接将其打为奴隶卖掉。
相当于坐地白嫖。
而南下的难民不知英华详情,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想要南下活命,只能任其盘剥。
更何况。
这个世界到处都在收过路费。
沙世同在这边狐假虎威地收,在南下避难的野人眼中反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要真没人收钱。
他反而不放心,觉得有诈。
这种事直到马来半岛从南洋战区脱离、马千里上任之后才好转。
可这时的沙世同已经赚了至少300万往上。
他接连在半岛稍微好点的位置购置了大片农田、山地、平地。
除了农田。
山地和平地都被他用来建糖厂、家具厂、砖厂、橡胶园、采石场、五金厂等等。
这些厂子没有一个亏。
在这片荒芜的半岛上那是一本万利、大赚特赚。
而他本人不光卖自己厂里的产品。
还当起了二把刀,把英华其他公司的货,转手卖给来峇株巴辖做生意的西洋人。
左手收自己厂的钱。
右手赚转手的钱。
这生意总地来说比不上在边境收过路费。
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英华领土了,再去收过路费怕是要被第四骑兵师的大头兵给抓了。
【静澜居】最豪华的包房内。
夏尔和他的神父正对着一张药品清单皱眉思考。
雅克和皮埃尔坐在窗边看风景,没有打扰他们。
窗外是峇株巴辖略显浑浊的河流,几艘小船泊在浅滩上,与水面上飘着的浮木没什么分别。
沙世同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茶。
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站在他身后,手指按在他太阳穴上,一圈一圈地揉。
两个野人太监毕恭毕敬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那姿态和紫禁城里伺候乾隆的太监没什么区别……除了皮肤有点黑。
药品清单摊在桌上写着英华民间药厂能生产的重要药品。
75%医药酒精,500毫升,1.2圆。
碘酒,100毫升,1.5圆。
苯酚,500克,2.6圆。
水杨酸钠片,100片,3圆。
硫酸奎宁片,100片,12圆。
洋地黄片,也就是强心药,100片,35圆。
阿托品片,100片,40圆。
鞣酸蛋白,100片,22圆。
碳酸氢钠片,100片,12圆。
脱脂纱布,1米,0.8圆。
医用绷带,5米,1圆。
这价格,沙世同直接将零售价翻了10倍,反正这玩意儿外国人很难买到。
倒不是禁售的问题,而是英华的药厂目前很少。
投资大、周期长,除了那些顶级有钱人压根负担不起,厂子还没开始营业估计就先破产了。
清单上不光有药品。
还有能够自产的医疗器械。
普通外科手术包,含手术刀、钳、剪、镊共12件,850圆一包。
30升立式高压蒸汽消毒锅,采用燃煤加热,2200圆一套。
单头金属听诊器,60圆一个。
水银柱血压计,35圆一个。
300倍光学显微镜,1800圆一套。
带护栏、污物盆的金属产床,130圆一架。
这里面的外科手术包、高压消毒锅、显微镜,比零售价翻了100倍;其他的,都在10倍。
良久。
随军神父安托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说道:“上帝保佑。沙先生,太贵了。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沙世同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在下卖东西从不卖高价。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他竖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摆了摆:“你们要知道,从澳洲千里迢迢运过来,运费太高了。
“而且这些药品、器材都是独家经营。没门路的人根本买不到。我能拿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尔捏着清单揉了揉,纸角都皱了:“沙老板,何不拿出点诚意?我们这次的采购量很大。”
“有多大?”
沙世同面无表情,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口气。
夏尔微微抬头,快速计算一番后说道:“大约相当于……你们英华圆100万的样子。”
茶盅在沙世同手里顿了一瞬。
他心头猛地一跳,又立刻被他压了下来。这点功夫,他脸上半点没露。
沙世同摸摸自己的下巴,声音依旧温润:“中校阁下,你先说说哪种需要多少?我再酌情考虑考虑?”
“好。”
夏尔也不啰嗦,脑壳一偏。
神父安托万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