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洪川干笑两声,没有接话,再次看向石光远,想等市长开口。
可石光远却不与他对望,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茶杯,好似在研究茶杯的纹路,一言不发。
包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越发凝重。
就在毛洪川坐立不安,手心都冒出冷汗的时候,包间门被轻轻敲响,老板娘走了进来,开始上菜。
糖醋鱼色泽红亮,摆放在盘子里,香气扑鼻。
红烧排骨肉质软烂,看着就十分入味;清炒山药清爽可口,颜色鲜亮。
海米烧油菜清淡解腻,外加一个鲜美的海鲜汤,四菜一汤,不算丰盛,却都是家常的硬菜。
等到菜上齐,老板娘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看包间里凝重的气氛,犹豫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就轻手轻脚的准备出去,不打扰屋内的人。
“老板拿瓶酒吧,五十块钱左右的就可以。”
苏木在老板准备出门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老板娘回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热切的笑容,连声应道:“哎,好,我这就给您送上来。”
像他们这种小店,饭菜的利润因为竞争压力已经压的很低,赚不了多少钱,店里的利润,大都在酒水饮料上,客人点酒,她自然满心欢喜。
等到老板娘把酒拿上了,苏木没等毛洪川起身,就主动接过酒瓶,准备给两人倒酒。
“怎么能让您倒酒呢,还是我来吧,苏竹溪您快坐下。”
毛洪川急了,刚才苏木给他倒水,就让他很不适应了,心里忐忑不已,现在苏木又抢着倒酒,更让他觉得坐不住,浑身不自在。
而且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今天这顿饭,恐怕是宴无好宴,绝对不是简单的吃饭聊天,背后肯定藏着大事。
想到这,毛洪川心里越来越乱,思绪繁杂,等苏木给石光远倒完酒,又拿着酒瓶给他倒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干练沉稳。
“菜齐了,酒也倒满了,咱们是不是该喝一个了?”
苏木笑着端起面前的玻璃酒杯,掌心贴着微凉的杯壁,琥珀色的白酒在杯底轻轻晃动,昏黄的包间灯光落在酒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脸上的笑意温和又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紧绷,一句话轻轻打破了包间里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让原本凝滞的空气,多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毛洪川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后背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贴身的衬衣被汗水浸的发潮,紧紧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
他慌忙跟着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目光下意识的投向主位上的石光远,带着几分本能的依赖与忐忑,等着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上司下一步的动作。
石光远皱了皱眉,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满。
他对毛洪川今晚的神情与状态,打从心底里觉得失望。
身居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的重要位置,手握静海市的治安执法大权。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何等棘手的事情,都该保持身居高位的沉稳与镇定,不该如此失态,更不该露出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
哪怕再大的风浪,再难的抉择,也不该这般沉不住气。
看着毛洪川脸上强装出来的僵硬笑容,石光远沉默了片刻,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辛辣的白酒气息缓缓飘入鼻腔。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
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食道与胸腔,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与不安,他放下酒杯的动作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苏木跟毛洪川跟着他喝完杯中酒,齐齐放下酒杯。
“来,吃菜,尝尝石市长选的地方味道怎么样。”
苏木热情的招呼着,伸手拿起桌上的公筷,示意两人动筷夹菜,语气自然的如同寻常朋友间的聚餐,没有半分官场应酬的刻意。
毛洪川机械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炒山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山药的清爽口感在舌尖散开,可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舌尖发麻,心神不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两人的身上,放在这场饭局背后隐藏的事情上。
等到毛洪川将口中的山药缓缓咽下去,石光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响不大,却带着身居高位独有的压迫感,让毛洪川的身子瞬间绷直,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洪川,这次让你过来不仅是吃顿饭还有件事情让你去做。”
毛洪川心底暗道一声:“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这场饭局绝不会简单,从走进这家偏僻的来福饭店。
从看到苏木也在包间里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石光远叫自己过来,绝不是单纯的吃饭叙旧,必然有极其重要又极其棘手的事情要交代。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身子,脸上堆起恭敬的神色,语气带着十足的顺从:“市长您吩咐。”
石光远看了苏木一眼,见对方神色淡然,端坐在一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便缓缓收回目光,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冰冷:“明天派人把车学进带到市局。”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毛洪川耳边轰然炸响,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恭敬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抹讪笑,语气带着刻意的茫然,试图装作没有听懂:“市长,您这话说的我没太听明白。”
他不是真的没听明白,而是不敢相信石光远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不愿接下这个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的烫手山芋。
石光远不悦的看着他,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沉,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压迫感:“洪川你是真没听明白吗?”
“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毛洪川低头不语,一副拒不配合的态度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