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那些事,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吵醒时,他的意识还是一片混沌,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毛洪川。
上面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睡意像被人用手抹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电话里翟佳泽想见自己,苏木没有犹豫,应了下来。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开灯,摸着黑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凌晨五点多,苏木出现在市局门口。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散开,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
市局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值班警察,看到他,立正站好,没有说话。
毛洪川亲自等在那里,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像是在挡风。
他看到苏木,快步迎上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竹溪。”
他低声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侧身引路,带着苏木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着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苏竹溪,那个翟佳泽很聪明,而且有恃无恐。”
毛洪川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凝重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棘手的事。
“他什么也不说,就要见您。不见到您,他一个字都不吐。”
苏木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时候,翟佳泽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他看到苏木后,原本平静的眼神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
那惊恐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像是一个人突然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竟然是你!”
翟佳泽忍不住说道,声音里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苏木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身,看着毛洪川,目光里带着歉意:“毛市长,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自己跟他谈谈。”
毛洪川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才露出惊疑的表情。
翟佳泽竟然认识苏竹溪,而且看起来还非常害怕?
翟文光可是副省长,他有必要害怕苏竹溪吗?
或者说,苏竹溪背后的靠山比他老子翟文光还要厉害?
一时间,毛洪川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木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毛洪川刚才坐的那把,皮面上还带着余温。
他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看着翟佳泽,目光平静。
“你认识我?”
他的声音很轻。
翟佳泽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眼睛盯着苏木,像是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的心里很乱,像一锅被搅浑了的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他知道这位苏家的私生子。
但他没有想到,毛洪川背后的人会是苏木。
一个静海的正斜竹溪,凭什么敢动自己?
他凭什么?
“是苏书记要搞我爸,对不对?”
过了许久,翟佳泽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嘶哑。
苏木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心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翟佳泽果然是聪明!
“呵呵,你不用装了,你心里肯定也很惊讶吧?”
翟佳泽看着苏木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讽,也有一种“你瞒不住我”的得意。
“我认识你,苏卫民的私生子,苏木。”
“你不会以为你的事很隐秘吧?”
“其实你的身份,在我们这个圈子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苏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收缩很快,像闪电划过夜空,转瞬就没了。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好奇的问道。
这次是真的好奇。
翟佳泽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永远瞒下去。”
“就像我们两个的身份一样,都是私生子。”
他把“私生子”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滋味。
“只不过你的运气好,有你们苏家培养。”
“不像我,根本得不到认可。”
“同样都是私生子,你现在这么年轻,已经是正厅级。”
“而我,还要跟那些商人、那些唯利是图的狗东西整天虚与委蛇。”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同样的身份,却有不同的命运。”
“哪怕是我们这些不被认可的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苏木静静的听着他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着翟佳泽的脸从讥讽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直到翟佳泽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他才淡淡的开口。
“不公平,就自己去争取。”
“而不是摇尾乞怜的跪在别人身边,像狗一样去求他们。”
苏木简单的一句话,好像戳中了翟佳泽的痛点。
他突然激动起来,猛的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着苏木,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放屁!”
“你说谁摇尾乞怜了?”
“我他妈的杀了你!”
说着,他弯下腰,双手抓住椅子的靠背,用力提起来,举过头顶,就要朝苏木砸过去。
苏木反应很快。
他没有躲,反而起身一个跨步来到翟佳泽的身前,伸手抓住了椅子。
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和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