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语气平淡的回答：“那你会说吗？”
姬存希已经开始露出真面目，不演戏了，她也就没必要那么兢兢业业的演戏、保持着什么对冲虚仙尊的恭敬态度。
当然，也不必太恶劣。
虽明月也不怕。
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她曾仔细看过外围，那个勾连地脉之力的镇压法阵十分霸道，是针对性的囚笼。
进入以后她察觉秘境的气息和法阵并不相容，到第二层以后更明显了，这镇压之力愈发浓郁，是无差别对着秘境以及此地所有人的，秘境恐怕无法借那法阵之力。
即，明月并不担心姬存希以勾连整片山脉的困阵来锁住她，她手上捏着三道身份玉牌，召唤出大师兄的分神，打破这个秘境是可以的。
而且为了收拾后续，也为防止泄露信息，就算不到那个危急时候，在最后离开时她也要用一道身份玉牌的。
为了毁掉这个秘境。
现在她姑且和姬存希虚与委蛇。
不仅因为如今姬存希是秘境之灵，这里算是他的地盘。
更因为除去这片明面上的秘境，她还想找到那个被镇压法阵困锁住的真正牢笼之地。
第二关的镇压之力比前一关浓郁，继续往下闯关应该就能抵达她想去的地方了。
在她得到想要的信息之前，没必要撕破脸，符合常理与常人反应的谨慎行事即可。
“冲虚仙尊”看她这一副完全不指望他的样子，反骨上来了。
他还偏要说。
“小友你看那边，有船夫喔。”他指着远处语气上扬：“要不要去问问那些船夫能不能带你过湖？”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刚刚还空寂的岸边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黑影，明月细细观察，那赫然是一众怨气浓郁的鬼魂，湖泊上亦出现了几艘小船。
于昆仑界，明月还是第一个见到鬼魂，当然她前世也没见过。
人死后魂魄会消散然后回归地脉，少数实力强劲的修士可以转魂修，但修行路极难，多有夭折，现世正道如今根本没有高境魂修。
眼前这些鬼魂应该是姬存希用特殊手段控制的傀儡。
她走过去，问了站在第一位的鬼魂：“船家，若要渡湖，是个什么章程？”
鬼魂本来跟木偶一样，闻言活灵活现的看向她，绿油油的眼睛冒着残忍，他狞笑着打量她的目光就像是厨师看着砧板上的小羊。
鬼魂的声音嘶哑，满含迫不及待：“给我你的胳膊，我就带你过湖。”
明月肯定不会答应这个要求，转而问下一位。
“我要你的眼睛。”
“给我双腿。”
“给我下半身！”
这要求一个比一个过分，明月问了一圈，过湖的代价全部都是要她身上零件的。
“冲虚仙尊”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小友可想好挑选哪位船夫了？这些代价都不平常，可要好好思考啊。”
明月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沉静的看了一会这些鬼魂船夫。
一个个，看起来全部都不是好人，要的代价也基本上是他们身体上缺少的部位。
她的视线穿梭许久，终于抬步走向其中一位船夫。
“冲虚仙尊”歪了下脑袋，有点失望。
他本来以为这位看起来像那么回事，没想到一点也不聪明啊，就这样认命付代价了吗。
无趣。
明月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清虚门弟子服的鬼魂，掏出了大师兄的令牌亮出来。
各个门派的令牌都是特制的，弟子令牌、长老令牌、峰主令牌，还有最特殊的，山海关仙尊及继任者的。
这些令牌都有防伪标识，弟子们也会有专门课程教授辨认，清虚门弟子鬼魂很轻松就辨别出这是真的令牌。
明月语气平静的命令：“你，免费给我撑船，不准收费。”
清虚门弟子鬼魂：“……？”
站在旁边围观的“冲虚仙尊”：“？”
现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明月也只是试试，大师兄说他的令牌能号令清虚门门人。
这清虚门弟子鬼魂既然还穿着这身清虚门弟子服，甚至比起自己少了腿的身体、衣服还完整整洁，那证明总归还是认同这个身份的。
试试也不妨碍，如果不行明月再试试其他办法。
比如拆其他船夫身上的零件付船资，毕竟鬼魂缺少的身体部位本就应该用鬼魂的补，总归她不可能老老实实给自己身上的零件。
而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冲虚仙尊”。
顾辞和姬存希在一具身体内，她想试试能不能把顾辞引出来。
她拿到大师兄令牌，象征着身份权利再上一层楼，不管是合作亦或者交换情报，以及他要做什么事情、目的是什么，都能谈谈。
至于身份明牌了，那却不要紧，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之时会毁掉此处秘境，绝不让这个姬存希之后有机会传回讯息给本体。
而且最开始在没有进入秘境之前应该已经暴露了主导位置。
加上她刚刚那场战斗为了节省力气，也始终使用的符箓，她实力不算高，之后闯关也仍需借助外力，能这么个用法，身份不会低。
还有战斗的招式以及其他细节。
姬存希不是蠢人，就算她伪装了也能猜到大部分，何况她是一定要闯到底关的，他亦一定不会手软。
示敌以弱大概率是无用。
顾辞却不是哪里都能逮到的，还有现在这种两人身处封闭之地的境遇，也难以制造。
相比可以与他谈话，暴露身份是能够接受的代价。
上次他说查到无涯魔尊算是接近真相了，问题她这个名字是靠系统面板知晓，宗门内并无相关信息。
除去这个秘境和封印法阵的那个真正囚困之地，她目前只剩顾辞那边可能得到相关消息。
不管怎么样都得试试。
“冲虚仙尊”只愣了一小会，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只道：“小友有才。”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权势如何不能。
他这算是默认了，明月收了令牌上了船，那清虚门弟子鬼魂撑着船，“冲虚仙尊”也上了船，用探究的眼神望着她。
他语气好奇的问：“你就不问问其他同伴怎么样了，顺不顺利吗？”
明月不问是因为问了只会起反作用，何况问了这人也不会说真话。
越是表现的重视，姬存希越会以此做什么。
陆凌霜是标准的剑修，意志力强劲、实力就更不用说了，此前在宗内那场比赛虽输季浩然，但她却并不差多少。
持玉境界最高，她几千年的妖王了，阅历见识实力都是不弱的，亦不用担心。
至于季浩然，他是主角，身边还带着曾经半步大乘的凌霄山人，算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许尽欢性格虽如稚子实则最杀伐果断，他还是凤凰一族，亦是主角，可能吃些小亏，却绝不会有大问题。
最需要上心的清照就待在明月手腕上。
她有些忧心却是出于内心的情感，理智上是相信自己的同伴的。
何况，比起担忧不如先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才能尽快准备离开这片秘境。
明月抬步往前走，轻声回答：“人各有命，此前进来已然征询过意见，若伤陨皆因自己。”
“冲虚仙尊”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对顾辞道：“这次这人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对吧？”
意料之中，顾辞仍旧没有回答。
只有一片悠长的沉默与船桨拨动湖水的水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