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天地所有角落都蒙着灰色的雾气，也无日月，若想要光亮便只能自己点灯。
而点灯，便免不了要惊醒周围那些沉眠的怪物。
但是虽然周围的怪物全和嗅到肉骨头味道的狗一般朝七杀魔尊那个位置冲过去，却也不介意在她迎头撞上之时张嘴吃一块额外的小点心。
她不擅听声辨位，此前也并未练过这方面，只以气息感应，以周围这个怪物密度，精度不高，还容易被污秽气息影响。
点灯虽然显眼，但已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她注意到怪物厌光，在不想浪费时间在她身上的情况下，这些怪物会稍微避让她。
明月奔走了许久才离开那片肉贴肉的拥挤区域，盖因为仍旧源源不断有怪物冲来。
这次身边没有保镖，她走的十分小心，耳畔忽如其来的破空声被她精准捕捉到，明月将身一侧，却见那袭击直直朝她的灯而去。
琉璃破碎、烛火熄灭之际。
她手上的桃枝已经指上了来者的喉咙：“什么人？”
金丹期，没有朝她要害攻击、只是熄灭灯火，大概率没有恶意。
明月本以为这个地方不会有除了七杀魔尊以及她之外的、拥有智慧的生灵了，毕竟七杀魔尊分割世界之后，这一方世界只剩下被污染的怪物和魔神残余污秽。
就连七杀魔尊自己都沉眠在梦境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撞到其他的人，还有，眼前人的气息...
自衣物发出的摩擦声可以听出，来人举起了双手，她老老实实的回答：“东海散修，叫安冬，你是新来的吧？这里不能点灯。”
“那么，你怎么观察周围？”
那人小心的从自己左眼上摘下了个什么，递了过来，明月先以气息感应了一遍，这东西和那些怪物身上的气息完全相同却已经不具有污染性，也并未感到有其他气机威胁。
不会是伪装成这样的爆炸性亦或者其他类型的袭击法器。
她接过后，入手触觉则是很诡异的冰凉、像是完全冷却的尸体，眼球形状。
安冬解释：“闭上眼睛，贴着眼皮就能启动了，虽然是用魔物尸体制成的，但已经没有污染能力了。”
说着，她略微肉痛的嘀咕了一声：“这个法器很贵的。”
明月略微皱了下眉头，再次以神识扫了又扫，又观察了周围确认暂时没有找到可能的袭击者，才终于尝试如她所说的尝试。
很奇妙的感觉，那个眼球贴上以后，周围本来看不见的世界变得一清二楚。
包括对面人微咬的下唇与轻颤的睫毛，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那就是——吝啬鬼损失财产的肉痛。
明月收回了桃枝：“什么价格，我买了。”
安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本举起两根手指，但想起明月爽快的语气和她的穿着，迅速变作三，开口道：“一口价，三块上品灵石。”
太便宜了。
毕竟这东西里面的技术含量可不小。
明月初步猜测这方世界的堕落魔神污秽就是昆仑界西域凡间凡瘴的来源，毕竟在她感知中，这两者相似程度很高，只是堕落魔神污秽厉害太多了。
她体内的蛊也无法抵抗。
这法器做的不算很干净，手艺也很粗糙，却去除了怪物尸体的大部分污染，成为能够使用的法器。
这在她看来是很贵重的东西，安冬一个金丹期也说很贵，开口却区区三块上品灵石。
显然和这边的货币以及状况有关。
明月爽快答应：“可以。”
安冬脸上挂了笑，一句成交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对面人不紧不慢的添加了一句：“不过。”
“不过？”
明月补充：“你还要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她急需了解这里的情况，七杀魔尊那个梦境让她知晓这里一切破败与毁灭的来源，但那是万年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套用现在。
安冬爽快答应：“可以，我知道的、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不过最好先换个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她本来出现在这里就是接了外出任务调查并寻找生还者或者新人的，解答问题自然也在职责之内。
安冬所说的安全地方，是一处人类聚集地。
“不需要审查我？”明月轻松通过关口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冬回答：“不用，你身上的气息纯净到这个程度，一看就是刚从外面来的新人。”
说着，她苦涩的笑了一下，看得出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了：“你也察觉到了吧，这个小世界没有灵力。”
“身上的灵石灵力用完了，甚至有人尝试吸纳魔气修炼，最后步入疯狂。”
明月摸了摸那个眼球法器：“不是有祛除污染的办法吗，你说这个法器是魔物尸体制作的，却没有污染。”
“但清心方并不多，而污染源源不断，永远没有根治的办法，只是饮鸩止渴，支取灭亡罢了。”
慢性死亡啊。
明月沉默着打量周围的人。
怪不得有祛除污染的办法，往来仍旧不缺乏气息浑浊的人。
她没有将那为什么不干脆不修炼了这句话说出口，她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修仙当然很好，但她心里也还有其他很重要的东西，也不觉得真非要长生不死。
昆仑界本土的修士却不同，虽然失去灵力仍有久经锻炼的超凡身体，可对他们来说与成为凡人无二了。
她问：“清心方？这就是祛除污染的东西？”
安冬点头：“这东西只有每个聚集地的官方限量售卖，售价一块上品灵石，没人知道配方，据说是从枉死城魔族那流出的东西。”
明月抓到重点：“每个聚集地？枉死城魔族？除了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聚集地和人？魔族、像是外面那种怪物也建城了？”
“是，不过这里外面那些怪物没有理智，虽然很强，但是也很笨。被称为魔物。”
安冬回答：“枉死城是魔族的王城，不同于魔物，魔族虽然和魔物看似一样却有智慧，狡猾而残忍。”
明明在七杀魔尊的梦境里那些被污染的怪物都毫无理智。混沌而疯狂的啊。
怎么万余年来还进化出灵智、长了脑子出来了，偏偏是这种地方尊重了进化论？
明月没忍住啧了一声，却很快猜测到这其中大概没那么简单，说没有姬存希的手笔她都不相信。